第103章:尘埃落定
萧夫人依旧端坐原位,脸上神色几经翻涌,震惊、错愕、不甘、复杂,最后尽数僵成一片冰冷的平静。
沈婉莹看着她这副模样,连日积压的憋屈、被苛责的委屈、被拿捏的闷气,一朝尽数散开。
她终于真心实意地笑了,眉眼温柔,眼底亮得透彻。
她看向面色僵硬的萧夫人,语气轻快从容:“母亲方才还忧心我宫寒体虚、子嗣艰难,还要为我调养身子。如今看来,倒是不用母亲费心了。”
萧夫人嘴角狠狠一抽,难堪至极,一句话也说不出。
“这孩子倒是会挑时候。”沈婉莹轻轻抚着小腹,笑意温柔,“偏偏在母亲苛责我膝下无子的时候到来,也算天意使然,萧家福气。”
萧夫人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干涩僵硬:“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自然是好事。”沈婉莹看着她,字字清晰,“将军府终有嫡嗣,母亲该真心欢喜才是。”
萧夫人无话可驳,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沈婉莹话锋一转,温柔的语气里,带着不容撼动的分寸:
“只是我初怀身孕,胎相未稳,医嘱万万不可操劳费神。府中内务账目、大小琐事,辛苦母亲代管多日。如今我身子特殊,也该尽数收回,静心养胎。”
她淡淡补了一句,直击要害:“方嬷嬷经手账目纰漏百出、暗藏私弊,不堪重用。往后府中庶务、收支台账,便交由刘嬷嬷全权打理,稳妥安心。”
萧夫人脸色骤然大变!
她最在乎的就是府中权柄、暗中账目!沈婉莹这番温柔说辞,实则是要彻底收回她所有的管家权!
“你……”萧夫人气急攻心,险些失态。
“母亲。”沈婉莹轻轻打断她,语气温柔却字字占理,“我腹中是萧家嫡脉,胎相珍贵。若是我操劳过度、心绪不宁,不慎动了胎气,伤及孩子,届时将军归府追问,母亲怕是不好交代,对吗?”
句句都是实话,句句掐住萧夫人最重的脸面与利弊。
她身怀子嗣,便是整个将军府最大的底气。
萧夫人再不甘、再想拿捏,也不敢拿萧家香火、自己的名声冒险。
萧夫人唇瓣翕动,满腔怒火憋屈,硬生生堵在胸口,无处发作。
“我身子乏了,想要静养。”沈婉莹顺势倚回软榻,轻声逐客,“母亲先回院歇息吧。”
萧夫人死死攥紧帕子,指节泛白,浑身僵硬。
方嬷嬷连忙上前,低声示意她退让。
最终,萧夫人狠狠压下所有情绪,转身愤然离去。
行至门槛处,她脚步微顿,回头深深看了沈婉莹一眼,眼底藏着浓重的阴翳与不甘,终究咬牙走远。
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刘嬷嬷快步入内,眼眶依旧通红,哽咽道:“小姐……真是太好了,老天保佑!”
“嬷嬷,我有孩子了。”沈婉莹抬眸,眉眼温柔,眼底是藏不住的柔软欢喜。
“老奴就知道!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刘嬷嬷擦着眼泪,又哭又笑,“这下好了,这下全都好了!”
“别哭了。”沈婉莹笑着递过帕子,“让人看见反倒惹闲话。”
刘嬷嬷连忙拭干泪水,又忧心问道:“萧夫人那边……怕是不会轻易服气。”
“她服不服气,已经不重要了。”沈婉莹轻轻抚着小腹,语气笃定通透,“如今我身怀萧家嫡嗣,名正言顺,地位稳固。她再贪心揽权、再想拿捏我,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今日她不肯松口,不出两日,必定乖乖交还权柄。她耗不起,也不敢耗。”
刘嬷嬷彻底放心,连忙道:“得赶紧告诉将军!让将军也好好欢喜!”
“不急。”沈婉莹眼底漾着浅浅笑意,温柔软糯,“他今日在大营忙碌,归府晚,等他回来,我亲口告诉他。”
她低头望着自己的小腹,心头暖意潺潺流淌。
恍惚间,又想起边关那些寒夜。
塞外风大刺骨,每一晚入睡,萧墨寒都会把她紧紧拢在怀里,替她挡尽风霜
她随口一句想吃酸食,他便踏遍荒芜军营,为她寻来青涩野杏,看着她酸得皱眉,默默含笑纵容。
原来那时候,他们的小宝贝,就已经悄悄奔赴而来,陪着他们熬过漫漫风沙。
不多时,翠竹端着一碟冰镇青梅进来,眉眼带笑:“小姐,厨房新做的青梅,最是开胃解腻,您尝尝!”
沈婉莹捏起一颗放入口中,酸涩滋味漫开,压下所有反胃沉闷,酸得她微微眯眼,嘴角却止不住上扬。
“好吃,再备一碟。”
暮色渐沉,夕阳落尽。
萧墨寒处理完城外营中公务,踏着晚风归府。
刚踏进院落,他便敏锐察觉,满院气氛全然不同往日。
丫鬟们眉眼带喜,步履轻快;刘嬷嬷立在廊下,脸上是藏都藏不住的真切笑意,整个人都透着松弛欢喜。
处处温柔鲜活,暖意融融。
“怎么了?”萧墨寒脚步一顿,沉声开口。
刘嬷嬷立刻上前,压着极致的喜悦,低声恭贺:“将军!大喜!少夫人有身孕了!赵老郎中亲自诊脉,已有一月有余胎相,胎相安稳!”
轰的一声。
萧墨寒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晚风拂动他的衣袍,素来沉稳如山、波澜不惊的人,此刻竟一瞬失神,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他喉结滚动,嗓音骤然沙哑:“你说什么?”
“少夫人有喜了!”刘嬷嬷一字一顿,再次说了一遍。
萧墨寒再也按捺不住,抬步大步冲进屋内。
暖黄灯光下,沈婉莹正倚在榻上,慢悠悠吃着青梅,神色慵懒温柔,眉眼柔和得不像话。
听见脚步声,她抬眸看来。
萧墨寒立在门口,逆着暮色光影,深邃的眼底翻涌着狂喜、紧张、珍视,还有一丝无措的慌乱,直直落在她身上。
“郎中确诊的?”他走近,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嗯。”沈婉莹放下碟子,抬头望他,眉眼弯弯,“千真万确,一个多月,稳稳当当的。”
萧墨寒没有说话,缓缓在她身前蹲下。
他微微俯身,小心翼翼、极致轻柔地,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动作极轻极缓,像是怕惊扰了这个来之不易的小生命。
沈婉莹心头一软,指尖轻轻落在他的发顶,温柔安抚:“轻一点,还太小呢。”
萧墨寒闷闷应了一声,静静靠了许久,才缓缓抬头。
素来冷峻寡淡的眼底,此刻微微泛红,盛满了温柔的水光,嘴角压不住地上扬,欢喜纯粹又滚烫。
他凝望着她,嗓音低沉温柔,字字真心:“婉莹,辛苦你了。”
沈婉莹鼻尖微酸,所有的委屈、疲累、奔波,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她轻轻摇头,眼底温柔缱绻:“不辛苦,能有他,是我最稳的福气。”
萧墨寒抬手,细细替她拂开鬓边碎发,温热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颊,珍视又温柔。
“往后什么都别管了。”他沉声道,“府中琐事、账目纠纷、所有烦心事,一概交给我。你只需要好好养身子,好好陪着孩子。”
“哪能彻底不管。”沈婉莹轻轻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今日她来过,还拿无子一事苛责我,想拿捏我、压我一头,攥着管家权不肯放。”
萧墨寒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掠过一抹冷冽寒意:“她为难你了?”
“算不上为难。”沈婉莹浅浅一笑,带着几分释然的狡黠,“只是她刚说完我子嗣艰难、身子亏虚,郎中就确诊了喜脉。她当时那副难堪又不甘的模样,真是大快人心。”
萧墨寒沉默片刻,沉声道:“管家权,我今晚就替你取回。”
“不用急。”沈婉莹摇头,耐心道,“我要她心甘情愿、体体面面交出来。如今我身怀嫡嗣,她再霸占权柄、苛待孕中主母,便是落人口实、失德失仪。她最惜脸面,熬不了几日,自会主动退让。”
萧墨寒深深看她,眼底满是纵容:“你想如何,便如何。我都依你。”
他起身倒了温水递来,语气不容商量:“秦王府的邀约,暂且推掉。初孕胎相不稳,不许奔波劳累。旁人事再大,都大不过你和孩子。”
“可我已经应下了……”沈婉莹微微蹙眉。
“改日再访无妨。”萧墨寒坐在她身侧,牢牢护着她,“现下,你安心养胎,就是头等大事。”
沈婉莹看着他眼底真切的珍视,心头暖意满溢,温顺点头。
窗外夜色温柔,檐灯暖亮,一室静谧温情。
沈婉莹轻轻靠在他肩头,唇间还残留着青梅的淡淡酸涩。
萧墨寒看着她偏爱这极酸的滋味,低声问道:“这么酸,也吃得欢喜?”
“现在就偏爱这一口。”沈婉莹轻声呢喃。
萧墨寒拿起一颗尝了尝,酸涩直冲舌尖,当即微微蹙眉,如实道:“太酸了。”
沈婉莹见状,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一室暖光,两人相依,岁月温柔,前路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