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站在家属区大门外,夜风把药篓吹得晃了下。
九道光柱还在天上,像烧红的铁条插进云层。
他刚迈出一步,兜里的金属卡突然震动。
不是系统提示音,是军用加密通讯。
他停下脚步,掏出卡贴在耳边。
“紧急通知。”机械女声说,“特战队长林红缨跨境行动遇袭,已返程,伤情危重。”
声音落下的瞬间,他腿一软差点跪地。
药篓砸在地上,干粮包裂开一条缝。
他没去捡,转身就往回跑。
楼梯间灯还是坏的,他三步并作两步往上冲。
阳台空了,三个姐姐都不在。
只有那张全国地图还摊在桌上,昆仑的红圈边缘被风吹得起皱。
他抓起桌上的红绳往手腕一套,又摸出张半仙给的铜钱攥进手心。
两个东西都发烫,像是在催他快点。
他咬牙拎起背包重新下楼,电动车钥匙插进锁孔又拔出来。
不行,来不及了。
他撒腿往街口冲,拦了辆路过的灵能摩托。
车主是个穿迷彩服的老兵,正要进基地。
“送我去总院!”林大勇吼,“我是备案编号001!”
老兵愣了下,立刻让座。
摩托轰鸣着窜出去,尾灯划破夜色。
二十分钟后,地下军事医院停机坪警报声刺耳。
医疗直升机刚落地,舱门一开,担架就被七八个穿白大褂的人围住。
林大勇从摩托上滚下来,踉跄着往里冲。
守卫想拦,看见他胸前的红绳和药篓上的编号徽章,手僵在半空。
他挤过人群,一眼就看到担架上的人。
林红缨作战服焦黑,右臂义肢只剩半截金属骨架,冒着青烟。
脸上全是血,头发被高温烤得卷曲发脆。
颈后条形码烙印裂了一道缝,像被刀划过。
“大姐!”他扑到担架边,手抖得不敢碰她。
医护人员推着担架飞奔,他在后面追。
“她怎么样?!到底怎么样!”
没人理他。
直到ICU门口,主治医师摘下口罩,脸色灰败。
“五脏移位,经脉断裂。”他说,“义体核心和人体经络已经融合二十年,现在全毁了。”
林大勇喉咙一紧。
“救不了?”
医生摇头。“除非有千年血参。”
“有多少?”
“全国只剩两株。”
“在哪?”
“一株调往南极应急,另一株……在北疆冰窟深处,还没采出来。”
林大勇站着不动了。
走廊灯光忽明忽暗,像是电路出了问题。
窗外雷声低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慢慢蹲下去,背靠墙,手指抠进水泥缝里。
脑子里全是小时候的事。
十岁那年父亲坠崖,是大姐背着母亲翻山找药。
十五岁他发烧三天不退,是大姐请假回来守了整晚。
高考前母亲咳血,是他退学那天,大姐把他按在椅子上,自己去工地扛钢筋。
她说过:“你只管往前走,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现在天真的塌了。
而顶着的人,躺在里面,生死未卜。
手机响了。
周素琴的声音带着哭腔:“大勇你别冲动,备案任务不能个人行动!”
他没说话,直接挂断。
下一秒秦雪舟打进来,语气冷静:“冰窟死亡率98%,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他按下关机键,电池盖摔在地上都没捡。
王翠花也来了电话,声音哆嗦:“别去啊大勇,你妈要是知道……”
他又挂了。
安静了。
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从门缝漏出来。
他抬头看玻璃窗。
病床上插满管子的大姐,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血瞳模式关闭了,义体核心红光一闪一灭,像快没电的警报器。
他忽然想起阳台那晚。
九道光柱升起时,他说“我要自己走进去”。
那时候他还以为,守护家人是靠上交资源换贡献值。
可现在他知道。
有些东西,等不来审批,等不来调配。
得自己去拿。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旁边长椅前。
药篓放在那儿,父亲留下的藤编旧篓,边角磨得发白。
他轻轻拍了拍篓子,像拍老伙计的肩。
然后他脱下工装外套,叠好放在上面。
只穿一件洗得发灰的背心,露出手腕上的红绳。
他摸出系统界面。
“目标:千年血参。”
“位置:北疆极寒冰窟。”
“风险等级:S级。”
系统弹出警告框:【未备案高危行动,无法提供支援】。
他冷笑一声,关掉提示。
这不是任务。
这是命。
他最后看了眼ICU病房。
大姐的手垂在床边,指尖泛青。
他转身走向楼梯间。
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实。
拐角处镜子映出他的脸。
眼眶发红,嘴角却绷成一条线。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我去找。”
声音不大,像钉子打进木头。
说完他就迈步下楼。
台阶一级接一级,越走越快。
地下车库灯光昏黄,他穿过一排排军车,直奔物资登记处。
值班员抬头一看是他,立刻起身敬礼。
“林先生您怎么在这儿?”
他不答,只把手按在柜台上。
“我要进北疆冰窟。”
“这……没有上级批文……”
“批文我会补。”
“可那里连特战队都不敢进!”
“我不是去战斗。”他说,“我是去采药。”
值班员愣住。
林大勇盯着他:“我爹当年能从断魂崖采到雪莲,我能从冰窟带回血参。”
“您一个人?”
“对。”
“没有装备,没有支援,没有后备方案?”
“有。”他拍拍药篓,“这个就够了。”
值班员还想劝,看他眼神就闭了嘴。
那种眼神,不是求生,是赴死。
但他活着回来了。
登记表递过来,笔尖悬在签名栏上。
他顿了两秒,签下名字。
墨迹晕开一点,像昨夜地图上的红圈。
他拿起通行证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
“等等!”值班员追出来,“至少带上这个!”
塞给他一个密封袋,里面是块黑色矿石。
“秦组长留的,说能感应灵物波动。”
林大勇捏紧袋子,点头。
再迈步时,天开始下雨。
雨点砸在脸上,混着不知是汗还是泪。
他没撑伞,也没回头。
身影消失在街角拐弯处。
远处医院大楼亮着灯。
十六楼ICU窗口,监护仪发出长鸣。
红绳在他手腕上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