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响起的时候,天刚亮透。那声音不是从远处慢慢靠近的,而是在某一个瞬间直接出现在了三号楼的方向,尖锐、明亮、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像是有人用一把利刃划开了清晨的寂静。老陈站在值班室窗边,手里握着一杯还没有喝过的茶。
他本来已经准备交班了。制服还穿在身上,但茶杯已经洗过,桌面也收拾得比他平时更整齐一些。听见警笛声的那一刻,他放下茶杯,走到了窗边。不需要确认是哪一栋楼,不需要猜测发生了什么。他看见了,一辆警车停在单元门口,车门打开,两个警察从车里下来。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犹豫,像是已经通过电话确认过所有信息,只是来完成最后一道程序。警察关上车门,走进单元门。他们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被墙壁反射成均匀的节拍。
老陈站在窗口,没有走开。他看着那扇单元门,过了一会儿,那扇门被从里面推开了。女人走了出来。她穿着干净的衣服,头发没有披散,扎了起来。她的脸上没有伤,手指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她站在单元门口,跟警察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隔着一栋楼的距离,老陈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但她的姿态是松弛的,像是一个正在确认某件事的流程进展顺利的人。她把手机递给了警察。警察接过去,低头看了屏幕,然后点了点头。
男人被带出来了。他低着头,穿着昨天那件外套,拉链没有拉上,像是匆忙中被推着完成了最后的步骤,没有时间整理自己。他被其中一个警察扶着肩膀,送进了警车后座。他没有挣扎,没有回头,像是已经接受了自己需要完成这个移动的事实。
女人站在单元门口,手里还攥着那部手机。她看着警车后座那扇关上的门,站了片刻。然后她走下了台阶。她走出去几米之后,又停了下来。她停下的时候,面朝老陈的方向,或者说面朝他所在值班室的那个方向。她抬起头,看着单元门口上方那个黑色的半球形监控摄像头。然后她对着那个摄像头举起了右手,竖起了大拇指。她笑了笑,动作里有完成一件事的确定感。然后她放下手,拉开车门,上了车。警车启动,转弯,驶出了小区大门,警笛声没有再响。
老陈站在值班室的窗边。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身体微微向前倾,像是一个正在目送某个人离开的姿势。他对着那个方向——警车已经开出大门的方向,没有对着任何人在看的方向,一个已经不在原处的方向——也竖了一下大拇指。他的动作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放下了。
小刘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放下手。“陈哥,”他开口,“你认识她?”老陈把手放回了身侧,目光收回来。“我不认识她,”他说,“她认识我。”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把目光移开,转向窗外逐渐变亮的天光。小刘没有再问什么。他站在老陈身后大约一步远的位置,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的含义。值班室里的灯管还在亮着,窗户外面天已经完全亮了,警车已经开出了小区。
老陈没有再往窗外看。他转过身,回到那把椅子前坐下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小刘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没有说话。老陈把目光放回桌面上。他看见桌面上摊着一本笔记本,封面上压着一支笔。他的视线在那上面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开了。他知道那个人已经把手机递给了警察,知道警察已经看了那段录像,知道自己以后不会再在监控画面里看到她蹲在楼梯间里的样子。他坐在那把椅子上,手里的茶杯在慢慢变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