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楼的楼道监控画面里,那两个便衣正沿着台阶向上走。他们走得不快,脚步落在台阶上的节奏均匀而稳定,像是在做一件他们已经排练过多次、不需要再调整节奏的事。他们在三楼的楼梯间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出去,站在302的门口。其中一人抬手敲门。那敲门的动作不重,但也不轻,是一种恰好能让门内的人听见的音量。“开门,物业检查管道。”他的手放下来,等着。门内没有回应。便衣没有催促,也没有后退。他站在门板前面大约半米的位置,侧着头,像是在用耳朵捕捉那扇门后面的动静。安静持续了大约十秒,他又抬起手,敲了三下,比刚才重了半格:“302,开门。”这一次,门内传来声音。不是脚步声,不是说话声,是一种比两者都更沉重的声音——某件家具被拖动时在地板上持续摩擦的低沉声响,像是有人在用柜子或书桌挡住什么东西。便衣侧过头,嘴唇动了动,对着别在领口的微型对讲机说了一句话。老陈在值班室的监控画面里看不见他的口型,但他能看见他的嘴部动作被压缩成一连串非常快的开合。那之后,他抬脚踹开了那扇门。
门板向内弹开的时候,画面里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隙——老陈能看见门框后面的光线从暗变亮,客厅的顶灯是开着的,沙发被推到了一侧,茶几翻倒在地上,一只玻璃杯在地板上滚动了几圈。便衣冲了进去,两个身影在画面里快速移动,像是一段被加速播放的影像。他的目光跟随着那个身影移动,他正在观察刘强在哪。刘强正往阳台的方向移动,他已经翻出了阳台护栏。但就在他跨出去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顿住了——楼下站着两个穿便服的人,他们正抬头看着他,像已经提前知道他会从那个位置离开。刘强的脚缩了回去,退回了客厅内部。他退进去之后不到几秒钟,客厅的画面里出现了更多的移动——便衣从门口方向涌进来,快速而有序的动作。
他被按在客厅地板上的时候,老陈看见了他的脸。刘强的脸侧向地板的方向,一只手被反剪到背后,另一只手被压在身体下面,头发散乱,领口歪斜。他的嘴唇在动,老陈的耳朵捕捉到了那个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被距离削弱的低哑。“谁告的密!谁!”那两句话在老陈耳边落下来的时候,声音被压缩成了一道直线,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快速划亮了一根火柴。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画面里的刘强被扶起来,被反铐住双手,被两个便衣一左一右架着从客厅里走出来。
刘强被押着经过了走廊监控正下方。他在那个位置停了一下。不像是体力不支的那种停顿,更像是一个人正在确认方向。他的脚在那一瞬间没有继续向前移动,他的身体微微抬起了一些,像是正在尽力让视线在那一秒内与某个方向对齐。他的目光落在监控探头的位置上。老陈看着那块屏幕,看见刘强的视线正对着镜头的方向,像是在确认摄像头后面有人正在看着他。那个瞬间的长度不到一秒,便衣推了他一下,他才继续往前走。
老陈对着十二块屏幕中间的那块说了一句:“我告的。”他说完之后,伸手关掉了那块屏的声音。小刘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老陈靠在椅背上,看见刘强被押着走出单元门,被送进了一辆深色轿车后座,车门关上,车开走了。他没有去看那辆车离开的方向。他伸手把屏幕切到了地下车库的视角——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老位置,灰层覆盖着车顶和挡风玻璃,四个轮胎依然半瘪着。车旁边已经站了两个人,穿便服,正在绕着车身做检查,像是一个已经被预定的位置正在被清空,好让它腾出空间来。小刘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像是正在等一个提示。老陈没有给他提示,他只是看着地下车库的画面,看着那两个人蹲在后备箱前面,用手电筒照着锁孔的位置。锁孔旁边那些新鲜的划痕还在,在光柱照到的时候显出金属色发白的沟槽,像是仍然没有愈合的新伤。老陈的视线在那些划痕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