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巨河撞上紫色壁垒的那一瞬,两种力量像在宇宙深处进行了一次无声的对视。
没有冲击波,没有火焰,没有足够响亮的毁灭。那些承载着文明最后希望的飞船,一艘接一艘地消失,像露水撞在铁砧上,在接触的刹那便被蒸发成虚无。金色波纹甚至连壁垒表面都未能凹下去分毫,就碎成几片极淡的余光,像深夜河面上被风吹散的月影。
紫色壁垒依旧纹丝不动。
它甚至更黑了,黑得让周围的星光都在往里陷,像一面用深渊铸成的墙。
“第一次冲击失败。”柯罗-2的报告声变得干涩,像从生锈的喉咙里硬挤出来,“撞击能量损耗已达临界。再继续撞,舰队连维持编队的动力都会耗光。”
可舰队没有停。
还在往前。
密密麻麻的飞船像一条已经刹不住的长河,前赴后继地拍向那面黑镜。无数金色亮点在接触处熄灭,像把整片星河倒进了一口无底的井。
就在这时,紫色核心动了。
它不再只是支撑壁垒,而是主动反扑。
紫光从壁垒表面猛地暴涨,像黑潮从镜子里涌出来。那光没有任何温度,却带着一种令所有生命本能恐惧的吞噬感,朝着金色舰队卷去。
数亿艘飞船被紫光吞没。
不是被击毁,而是被吸走了某种比能量更本质的东西——速度、光、存在感、记忆、时间的流动。它们在被吞噬的前一瞬,像被点了定身术一样僵在空中,慢如一幅被凝固的油画。然后,它们就暗了,永远暗下去。
“它在吃它们。”艾芮-7喃喃,“吃它们的存在。”
“我们打不穿。”柯罗-2说,“第一次撞击已经失败。这个维度的强度超出了所有计算模型。我们无法穿透。”
神纹市在颤抖,像知道自己快死了。
宏观手术舱内,林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撑着操控台,指节发白,呼吸急促,像刚从一个深水潭里被人猛地拽出来。可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醒,甚至带着某种极冷的判断力。
他没有去捡掉在地上的刀。
他先抓住墙边的应急阀,用尽全力向上一拉。
“备用能源介入。”舱内机械音响起,“隔离区冷却系统重启。场强输出提升至百分之八十。”
几乎同时,一道更浓更沉的紫光从江哲心脏深处炸开,像里面有颗黑色行星开始苏醒。它与手术舱里的金色光相互挤压,像两种颜色在进行无声的拔河。原本已经出现的暗金光芒明显被压下去几分。
林堰看着那颗重新被紫光笼罩的心脏,突然笑了。
那笑是狰狞的,像从冰层下迸出来的岩浆。
“就凭这些微尘?”
他低低地说。
“你们造出再大的军团,也只是心内膜上的一群菌。想从这里出来?想用他的心脏当出口?问过我没有?”
他重新弯腰,捡起地上的高周波刀。刀刃在紫光中亮得发黑,像浸了毒。
“手术还没结束。”
他朝手术台走去,步子很稳,像经过精密计算后重新回到棋盘的棋手。机械臂在他身侧重新展开,像一群被唤醒的侍从,把心脏重新固定,把紫色的表面重新暴露在刀下。
“最后一刀,现在补上。”
他举起刀,朝江哲心脏刺下。
刀尖破开空气,带起一道极细的鸣响。
可就在刀尖再次接近心尖的一瞬间,整个手术舱内出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震动。
那种震动很轻,比地面传来的机械颤音更轻。它来自江哲的身体,不,是来自江哲的脸。
已经死亡、心电拉平的江哲,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抽搐,也不是电击后的肌肉反应。
那动作太轻、太慢、太有意识了。他的嘴角像在梦中听见了什么,微微地向上一动,像在做一个极深的、不能醒来的梦。
林堰的刀停在半空。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还活着?”
助理急忙看向脑电屏。
“没有自主脑电。几乎没有。”助理的声音发着抖,“但他确实……面部表情有变化。这不可能,他心脏已经停了。”
“他不是活着。”林堰低低地说,眼神从惊愕中慢慢变成冰冷的理解,“是它们在……”
他没有说完。
心脏表面那层紫色忽然裂开一道极细极细的口子,像人睁开眼睛前,眼睑轻轻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