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数字在频道中响起时，整个沙漏宇宙都像被那声音推了一下。
“三。”
螺旋星河开始收缩。所有飞船的光同时朝同一个方向偏折，像无数片金色鳞片同时竖起。
“二。”
艾芮-7站在舰首，金色的液体从她指间滴落，像融化后的恒星之血。她没有看队员，也没有看柯罗-2，只是望着那道黑镜般的壁垒，像在望向一个比死亡更安静的归处。
“一。”
她声音落下。
不是吼叫，不是命令，是一声极轻极轻的“走吧”。
那声音像一粒火星掉进星海。
螺旋星河加速到极限。万亿艘飞船在同一时间沿着螺旋轨道俯冲而下，像被卷进龙卷风的金色尘埃，像无数金色的雨滴从宇宙最深的黑夜里倒出来。它们汇成一条纵贯天地的长龙，从神纹市上空直贯而下，沿着血管逆行，朝江哲停跳的心脏撞去。
整个沙漏宇宙都在这一撞中变得半透明。
冰原、冻海、废墟、星脉、永夜。所有曾经真实存在的物质，在这一秒像被抽走了颜色和厚度，只成了一点一点黯淡的底片。神纹市躺在金色长龙下方，像一张被风吹起的蓝纸，脆弱得几乎透明。只剩那一道金光，真实、炽烈，像一把能把自己也烧死的剑，朝天空刺去。
针尖碰上了紫色壁垒。
这一次，没有轻响，也没有停顿。
两条不同维度的巨力在同一个点上炸开了。金与紫绞在一起，像两片不共戴天的海在宇宙正中相撞。针尖处不再有任何颜色，只有白，一种超越一切光谱的白，像世界被撕开了第一道伤口。
金光刺入壁垒，一寸。
两寸。
三寸。
沙漏宇宙内，所有星光同时熄灭。
不是被吞噬，而是被撞击波从原处吹走，像暴风中的烛火。紧接着，紫壁深处传出一声比雷霆更深、更钝的轰鸣，像某个由高维物质组成的心脏被刺破了第一层心房。
可壁垒没有完全碎。
它从撞击点向四周炸开无数条裂缝，却依然撑着，像一面即将崩碎却不肯倒下的黑墙。而金色螺旋的力量，已经到了极限。最后的加速度已经耗尽，后面所有飞船都把动力核心烧到了极限，像无数只燃烧的箭同时射进了同一片黑夜。
“还不够。”林堰在手术舱里低吼。
他看明白了。只要再给紫色核心一次喘息，那些裂纹就会被修复。而金色舰队已没有再撞一次的能力。这一次，是最后的一次。
林堰猛地撕开自己的手术服，露出胸口。
胸口内侧，一个小型接入口已经打开。
“既然你们想用他的心跳炸开出口，那我就把紫色核心和整个实验室超载核心融在一起。”他冷笑，眼中满是疯狂，“林堰！”
他抬手，将那颗从心脏表面现形的紫色核心猛地压进自己胸口。
能量接入口咬合。
一声比刚才更可怕的声音从林堰体内响起，像有千万道紫色闪电在他骨骼里奔跑。他的瞳孔瞬间变成紫黑色，身体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实验室的备用能量系统全部指向他，像数十条紫色巨蟒同时钻进他的脊椎。
“我要把这里变成坟墓。”他咧嘴笑了，牙齿上都是紫光，“你们的，还有我的。”
他的右臂抬起，重新抓起地上的高周波刀。刀身被紫光灌满，发出一种非金非石的颤鸣，像要把它自己震碎。
他朝手术台踏出一步，地面在他脚下龟裂。
“都给我死！”
可就在他刀锋再次举起的时候，手术台上的江哲，胸口突然抽动了一下。
那颗已停跳的心脏，在紫色核心被林堰挖出、金色共振灌入心尖后的巨大真空里，被什么力量从里向外轻轻一扯。
咚。
一次心跳。
极弱，极轻，像一只在深海底睁开眼睛的小鱼。
但就是这一跳，让原本已经在衰减的金色共振波突然像被点燃了一样，再次暴涨。那些已经濒临崩溃的纳米舰队，同时感受到了一根来自更高维度的“主心轴”。所有频率像被一只手抛起来的千万颗石子，忽然在空中停住，然后同时朝一个方向落下。
江哲的嘴角又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梦。他的眉心出现了一道极淡极淡的光，像从某个极远的、不属于这个身体的地方照了进来。
林堰的刀停住了。
他看着那颗心脏，在一层薄薄的金色波纹里，再次抽动。
咚。
第二下。
沉睡的巨人，像是被自己梦中的太阳，轻轻灼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