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哲是在奔跑中学会呼吸的。
他的身体比意识清醒得更早。每一次脚掌踩在塌陷的地面上,那些从心室远端涌出的金色光就顺着血管往外冲,像要替他把路照亮。他冲进一条断裂的通道,头顶的合金层正在如纸页般剥落,混凝土块和裸露的钢筋像暴雨一样砸下来。
他猛地抬手,抓住一根半截支撑柱。
那柱子比成年人的腰还粗,断裂面像被巨兽咬碎的骨头。江哲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一下就将它从废墟里拔了出来,横在身前,像提着一杆远古的枪。
前方传来金属摩擦声。三道防爆门正从半空降下,要封死他唯一的去路。
但比门更快的,是林堰。
半毁的动力甲在林堰身后喷出紫黑色火舌,他整个人像一道折线的闪电,从坍塌的烟尘中扑出来。左臂已经碎了半截,右拳却裹着一层浓紫,像一颗坠落的星砸向江哲的面门。
江哲没有避。
不是不想避,而是来不及。他双手握住支撑柱,像要把整条走廊都挥出去一样,朝林堰横扫。
金属与金属相撞。
声音不是“砰”。是像大地从中间裂开。那根支撑柱断成数截,碎片四射,嵌进墙壁和天花板。林堰的冲锋被打偏,整个人像被海浪拍飞的破船,撞穿一扇未完全展开的防爆门,又撞穿第二扇,第三扇。
三道合金防爆门在林堰身后接连变形,像三张被铁拳凿穿的纸。
他的身体最后砸进一条未塌陷的旧通道里,鲜血从面甲裂缝里喷出来。血是黑的,带着几缕紫色,像从某种非人的心脏里流出的浆液。
沙漏宇宙中,这一拳的震动从宏观边缘传了进来。
新太阳没有把震动当成破坏。它把那些剧烈的冲击波一层层吞进去,转化成细密的引力涟漪,像一圈圈从太阳表面滑出的金色脉搏。
那些震动,反而让行星轨道更稳了。
神纹市里,原本只剩下零星几处的灯光,开始一片片亮起来。不是电力恢复,是整个城市本身在响应。塔群、冰原、地底河道、废弃港区,像被同一种古老的本能唤醒,亮起金蓝色交错的微光。
城市像在说:我还活着。
江哲却没有时间看这些。
他半跪在地,撑着一块断裂的梁柱,心脏狂跳。每一次心跳都像要把胸骨撞碎。金色光从心口漏出,混着蓝色的血,滴落在灰尘里。
然后,紫光出现了。
林堰不知什么时候从废墟深处爬了回来。他没站起来,像一条断了脊骨的蛇,贴着地面滑行。右手攥着什么东西——一块极不规则、像心脏碎片一样跳动的紫色晶体。
“你跑不掉的。”他低吼。
话音未落,他把那块紫色核心碎片插进了江哲的左臂。
没有任何阻力,像把一块冰插进沸水。那碎片一接触血肉,便活了过来。
不是钻进去,是咬进去。紫光如无数细小的活物,沿着江哲左臂的血管和神经,朝心脏方向疯狂爬去。他整条手臂在一瞬间就布满黑紫色的血网,像有无数条毒蛇在皮下同时抬头。
江哲的吼声在通道里炸开。
他浑身剧震,左臂本能地往墙上一撞。墙碎了,手臂没碎,可紫色碎片仍然嵌在肌肉深处,像一颗逆着血流爬行的黑色胚胎,一下一下地搏动。
蓝、金、紫三种力量同时在他身上出现。左臂几乎炸开,蓝色血管被紫色撑破,金色的光又从破裂处渗出,像一条被三种颜色撕扯的河。
他不能晕,也不敢再跑。
他只剩下一个念头:把紫碎片逼出去。
否则,心脏会再停。
江哲用右手死死掐住左上臂,指甲嵌入皮肉,血从指缝里喷出来。可那碎片仍旧在搏动。黑色胚胎鼓动着,一点一点往肩窝方向蠕动,像要钻进他的锁骨。
“别……想……”江哲从牙缝里挤出来。他猛地抬头,眼里金光暴涨,像有什么在意识的另一端醒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