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俊微微眯眼,适应片刻光线,缓缓抬眼打量四周。
这是一座极尽奢华的幽深别院。
庭院雕梁画栋,廊柱描金绘彩,地砖温润如玉,四处悬挂精致纱幔,空气中常年萦绕着一股浓郁的牡丹异香,奢华程度,远超寻常王侯府邸。
还未等他细看,一众身着华美轻纱衣裙、容貌秀丽、身姿窈窕的侍女,齐刷刷围了上来。
这群侍女沉默不语,动作整齐划一,上前分工伺候。
有人抬手解他玉带,有人俯身脱他靴履,有人伸手褪他锦衣。
傅俊心头大慌,下意识想要躲闪抗拒。
可浑身酸软无力,残余迷香依旧压制经脉,压根动弹不得。
转瞬之间,他一身衣物被尽数褪去,整个人赤身立于殿中,窘迫至极。
庭院正中央,摆放着一只巨大的梨花木圆桶。
桶中盛着满满一桶温热清水,水汽袅袅,丝丝热气缓缓升腾,裹挟着浓郁的牡丹花香。
几名侍女微微欠身,抬手示意他入桶沐浴。
傅俊心底又惧又疑,双腿微微发颤,进退两难。
可身处陌生诡地,受制于人,别无选择。
他只能咬着牙,小心翼翼踏入温热水中。
池水温度刚刚好,暖意顺着肌肤肌理蔓延全身,舒缓了浑身的僵硬酸痛。
紧接着,侍女手捧新鲜饱满的牡丹花瓣,轻轻洒入水中,指尖轻柔,细细为他擦拭肌肤、按摩周身。
花香温水包裹全身,极致温柔的伺候,一点点抚平了傅俊心底的惶恐不安。
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慌乱散去,身心慢慢变得舒缓轻松。
沐浴半个时辰,周身疲惫尽数消散。侍女取来精致锦袍,为他轻柔穿戴整齐。
一切收拾妥当,两名身着黑色劲装、神情肃穆的护院,手提鎏金灯笼,上前引路。
二人全程沉默不言,提着暖黄灯火,带着傅俊穿过层层雕花长廊,绕过数道精致院门。
别院层层叠叠,院落相连,回廊曲折,一眼望不到尽头,隐秘幽深,宛若迷宫。
约莫一炷香时分,二人终于在一座最华贵雅致的主院门前驻足,垂首躬身,默默退下,不敢踏入半步。
傅俊抬眼望去,院内轻纱帷幔层层垂落,随风轻轻飘动。屋内暖香氤氲,柔光朦胧,看不真切内里景象。
唯有一张宽大雕花拔步床,静静立在帷幔深处。
床榻之上,隐约侧卧着一道女子曼妙身影,身姿慵懒,姿态妖娆。
无需多想,傅俊心里已然猜透七八分缘由。
掳走俊美男子,幽禁华美别院,温柔沐浴伺候。
此前十几名失踪遇害的洛阳美男,定然皆是落得同样境遇!
只是他想不通,这般温柔奢靡的囚笼,为何最终会变成牡丹花下的冰冷尸骸?
正当他进退迟疑、心神纷乱之际,帷幔之内,一道低沉威严、带着几分慵懒沙哑的女声,骤然响起。
“进来。”
声音不娇不柔,带着久居上位的强势威压,让人不敢违抗。
傅俊深吸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压下心底所有忐忑,横下心来。
事已至此,退缩无用,唯有坦然面对,伺机探查真相、等待救援。
他抬手,轻轻撩开层层轻薄纱幔,俯身迈步走入内室。
抬眼一瞬间!
傅俊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头皮轰然发麻!
险些当场惊呼出声,双腿一软,直直瘫倒在地!
帷幔之内的床榻上,侧卧的哪里是什么妖娆美人!
那是一张极致丑陋、凶悍狰狞的妇人面容!
眉眼歪斜,颧骨高耸,面皮粗糙黝黑,五官扭曲畸形,整张脸看着凶悍可怖,让人触目惊心。
可就是这样一张丑陋狰狞的脸,此刻正微微抬着下巴,眉眼流转,故作娇媚,对着他频频抛送秋波,姿态极尽挑逗温柔。
极致的丑,配上刻意的媚,形成一种让人极致反胃、毛骨悚然的诡异反差!
傅俊胃里瞬间一阵翻江倒海,酸涩恶心直冲喉咙,恨不得当场呕吐出来。
但他自幼沉稳聪慧、识大体、懂隐忍,深知此刻性命全系一念之间。
稍有半分厌恶、躲闪、抵触,必定招来杀身之祸!
他强行死死压下翻涌的恶心感,收敛所有惊惧抵触,眼底强行堆出温柔温润的神色,缓步上前,语气温和,极尽体贴柔顺。
常人见此丑态,必然惊恐厌恶、避之不及。可他全程淡然温柔、耐心陪伴、柔声应答,没有半分嫌弃。
夜色渐深,内室温存。
人前凶悍暴戾、容貌丑陋的妇人,依偎在傅俊怀中时,褪去了所有戾气煞气,温顺柔软得如同一只小羊羔。
眉眼温柔,语气软糯,全然不见半分凶煞之气。
接下来的数日,傅俊被软禁在这座幽深华丽的别院之中,足不出户,日日贴身伺候这位丑颜妇人。
每日锦衣玉食、香汤沐浴、百般优待,待遇尊贵无比,却如同金丝笼中鸟,毫无自由。
数日朝夕相处,傅俊越发确定,这位妇人便是制造洛阳连环美男失踪案的真凶!
可他始终摸不透最核心的疑点。
既然她掳走美男、日日相伴温存,待遇极尽优待。
那为何之前的十几名俊美少年,最终都会惨死荒冢、埋骨花下?
温柔囚笼,为何终成杀场?
谜底迟迟未解,凶险依旧暗藏。
数日温存过后,一夜深夜,云雨落幕,夜色静谧。
丑颜妇人依偎在傅俊怀中,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衣襟,语气慵懒淡然,随口问道:“连日伴我,温柔尽心。你想要何种赏赐?金银、官位、宅院,但凡你想要的,我皆可予你。”
简简单单一句赏赐,却让傅俊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牡丹花下累累尸骨瞬间涌入脑海,那些遇害少年,定然也曾得到过这般问话。
但凡贪心求财、求权、求自由者,结局必定是惨死埋土、沦为花肥!
一念之差,便是生死之别!
傅俊心头大震,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翻身跪地,神色赤诚,语气恳切至极。
“小人无半分奢求钱财权势。得伴夫人身侧,已是三生有幸。小人唯愿一生一世侍奉夫人,不离不弃,此生足矣。”
这番话,真诚温顺,毫无贪念,彻底取悦了身旁妇人。
妇人仰头,发出一阵爽朗大笑,笑声回荡在奢华内室之中,带着几分赞许,几分惋惜。
“好一个有情有义的郎君!可惜啊……此地非你久留之地。”
话音落下,她眼神骤然变冷,语气淡淡吩咐:“来人。”
门外两名黑衣护院立刻躬身入内,手中赫然托着一匹雪白绫罗!
傅俊心脏骤然紧缩,瞳孔猛地收缩!
白绫一出,便是索命之兆!
他瞬间以为自己难逃一死,今夜必定葬身此地!
谁料妇人轻轻抬手,淡淡开口豁免:“此人心性纯良,知情识趣,免死。”
“赏赐黄金一千二百两,连夜送出别院,送归洛阳城内。”
一声令下,两名护院收起白绫,上前再次用黑麻布袋将傅俊严实裹住,连带沉甸甸的一箱黄金,牢牢绑定在麻袋外侧。
动作干脆利落,再次将他扛上马车,连夜赶路。
夜色漆黑,月色暗沉。马车疾驰在荒野小路之上,一路狂奔,彻底消失在深山夜色之中。
两个时辰之后,马车停驻城郊荒野无人处。
傅俊连同黄金木箱,被粗暴扔落在冰冷泥土之上。
马车不做丝毫停留,调转车头,疾驰远去,车辙声渐渐消散在晚风之中。
四周彻底陷入死寂,荒草风声呼啸。
傅俊挣扎着扭动身体,想要挣脱麻袋束缚。
可指尖刚触碰到麻布边缘,一道迅捷如风的黑影骤然从暗处窜出!
力道刚猛无比的手臂,直接横腰将他整个人抱起,扛在肩头,身法快若闪电,飞速穿梭在荒林野地之间。
猝不及防的变故,让傅俊心头又是一紧。
可短短一刻钟后,麻袋骤然被解开。
明亮月色洒落下来,一张熟悉的沉稳面容,映入眼帘。
是叔父常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