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跃连续转动脑袋,先后把目光投向店铺周围的不同区域。不一会儿,他便注意到安放在店面的斜后方的一张空出来的长凳,随即抬起手掌,向长凳的表面一指,再大踏步地向长凳走去。
两个青年男人当即一同走到长凳前方,并在长凳表面坐下,随即一同拿出手机,摆出专心致志地低头看手机的样子。几个游客和一个工作人员先后从他们的前、后两侧经过,都显露出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样子。
“看样子,他完全没有发现我们。”
宗跃再次转动脑袋,把眼角的余光投向齐承光的身躯。他能够注意到,齐承光的注意力一直都在那些和自己一起吃饭的同伴上面,连一秒钟也没有挪开过。正是因为这一点,他可以认定,齐承光目前基本可以算得上是处于毫无戒备的状态。
“应该是这样。”
吕镇没有动,眼珠连续转动好几圈,双手稳稳地平放在自己的膝盖表面。
“但是,我现在……完全无法感受到……他体内的力量的实际强度。”
“什么?”
宗跃当即露出非常吃惊的表情,险些直接从长凳上蹦起来并且喊出声来。只不过,他还是及时地控制住自己,没有直接喊出声来,而是继续用力量给吕镇发送讯号。他把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大腿表面,用力按压自己的大腿,尽可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你感受不到……他体内的力量的强度?你确定?”
“确定。”
吕镇稳稳地坐在原位,整个人没有任何动作,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我只能感受到,他体内的力量确实一直存在。而且,两种力量……确实都存在于他的体内,很可能……完全没有互相排斥,甚至……还有可能一直在互相促进。”
“这……”
宗跃忍不住开口说话,口中吐出一个字。他再次用一只手牢牢地按住自己的膝盖,另一只手则紧紧握拳。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既有些尴尬、又有些为难的表情。
吕镇从自己的鼻腔中呼出一口足够沉重的气息,把目光投向另外一侧。他听到,那个方向刚好传来一串悦耳的嬉笑声。那是两个身穿相同款式的裙子的小女孩发出的嬉笑声。两个小女孩正在一边往前跑、一边追逐打闹,脸上的笑容显得无比自然、无比放松。
“嘀——”
“嘀——”
两道悠长而响亮的喇叭声同时从道路的另外一侧响起。这两道喇叭声是从一辆刚刚行驶到餐饮区之内的摆渡车上方传出来的。只在喇叭声响起并传向不同的店铺、摊位的这一瞬间,原本行走在车道中间或者在道路中间逗留的游客们便纷纷散开,分别涌向道路两侧的人行道。原本几乎快要把一整条道路完全堵住乃至完全截断的人群不得不缓慢地向两侧和斜后方散开,给几乎快要原地停下的摆渡车让出路来。
“那个宿敌已经出现。正在向我们靠近。”
正在这时,吕镇突然发出一条讯号,让讯号直接传入宗跃的大脑之内。
“嗯?”
宗跃当即瞪大双眼,再次露出略微有些紧张的表情。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着急到险些从长凳上蹦起来,只是把目光投向逐渐从道路中央向两侧散开的人群。两颗半透明光点再次从他的眼眶中冒出来,猛烈地闪烁一下。只在几次眨眼之间,他便从分别往两侧或者斜后方后退的人群当中找到一个笔直地迎面往前走的年轻男人的身影。他把目光投向这个中等身材的年轻男人,从头到脚仔细打量这个年轻男人的衣着和相貌,嘴角连续不停地抽动。
“就是他。”
吕镇同样把目光转向正在沿着人行道快步往前走的年轻男人,双手仍然稳稳地平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宗跃缓慢地转动脑袋,目光随着年轻男人的脚步而移动。他看到,这个年轻男人连续不断地从几乎快要完全挤成一团的人群当中的缝隙中穿过,随后又走到一家店铺的门口。
年轻男人突然在店铺门口停下脚步,抬起一只手掌,把手掌按到自己的胸口表面,随即把脑袋转向斜前方,连续扫视斜前方的几片不同区域。他先把目光投向另外一间店铺,再把目光投向几个紧挨在一起的摊位,随后又把目光投向位于摊位正后方的那一片草坪,既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不一会儿,他便用手掌在自己的胸口表面用力地拍击一下,随即向另外一侧转身,沿着店铺正门前方的道路向另外一个方向走,走向通往另外一个方向的道路,迅速地打开自己与店铺内外的人群之间的距离。
“嗯?”
宗跃当即瞪大双眼,牢牢地盯住年轻男人的背影。他注意到,这个年轻男人走路的速度和姿势同样保持在“快步走”的程度,从而不足以引起周围的大多数人的注意。
“他这是……要去哪儿?他发现我们了吗?”
“他可能是去给他的同伴发远程讯号。也可能是……迎接他的同伴。”吕镇当即回复。
“什么?迎接同伴?”
宗跃当即皱起眉头,随即抬起手掌,向吕镇连续摆手。
“你去跟着他,别被他发现。我先留在这儿。如果有情况,你立刻告诉我。”
“好。”
吕镇没有分毫犹豫,当即从长凳上站起来,面向年轻男人的背影,快步往前走。
宗跃不紧不慢地挪动自己的身躯,侧过身,再次把眼角的目光投向齐承光的身躯,双手同时握拳,摆出随时准备从长凳上跳起来并且出手的姿态。他注意到,齐承光仍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动,连姿势都没有分毫改变,脸上仍然挂着淡淡的、礼节性的笑容,整个人似乎一直都没有受到自己身边的同伴们以及周边的整片喧闹而嘈杂的环境影响。他抬起手掌,用几根手指把自己脑后的长发理顺一下,让自己的长发整齐地垂落到自己的肩膀表面。紧接着,一道朦胧的半透明光波从他的额头表面闪过,并在几次眨眼之间形成一个不易被察觉的眼睛图案。他再次用手掌拨动自己的额发,让自己的额发笔直地向下垂落并尽可能地遮挡住自己的额头。
吕镇牢牢地跟在年轻男人身后,跟随年轻男人一同走出热闹而喧哗的餐饮区,并一同沿着看上去狭窄得多的道路往外走。相对于另外几条足以让摆渡车乃至轿车、越野车通行的道路,这条道路很明显要狭窄很多,两侧的人行道大约只能容纳两个成年人并排行走,中间的道路也大约只能容纳两三辆自行车并排行进。只不过,这条路两侧的草坪和灌木都明显比餐饮区内部和外侧的其他区域生长得更加茂密。一部分灌木丛内部或者周围还长有一些不同颜色的花朵,很多花朵看上去都和完全生长在自然环境当中的野花没有什么区别。两排整齐而挺拔的树木在道路两侧排成两条几乎完全平行的竖列,零散的枝叶从道路的正上方垂落下来并在路面上形成大量碎片状的阴影。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年轻男人突然停下脚步,并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右侧。也正在这个时候,两个骑自行车的游客一前一后地从道路中央骑行而来,迅速地从他的身边穿过。几个行走在另外一侧的人行道上的游客先后忍不住把目光投向这两个人。
吕镇同样停下脚步,先露出略微有些惊讶的表情,随后又露出认真而严肃的表情。他同样把脑袋转向自己的右侧,把目光投向年轻男人注视的那个方位。那个方位是一片完全被草坪包围的灌木丛,几乎无法藏匿任何一个体积稍微大一点的物体,更无法藏匿一个成年人的身躯。最重要的是,那一片灌木丛当中根本没有人影,也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更没有冒出任何异常的光芒或者阴影。即使不用肉眼去看,他也能够注意到,其他所有和他一同走在这条人行道上的人全都没有去注意那一片看上去平常无奇的灌木丛。
年轻男人继续开始往前走,并且加快脚步,让自己的移动速度骤然加快很多。他的脑袋仍然维持转向右侧的姿势,目光却没有继续停留在那一片灌木丛上,像是正在一边快速走路、一边扫视某些足以让他在意的东西。
吕镇同样开始加快脚步往前走,保证自己不被前方的年轻男人甩开。他不由自主地开始注意前方的年轻男人的每一个动作,再不由自主地把一只手插进裤兜里并牢牢地握拳。
很快,两个男人同时走到整条道路的尽头处。道路的尽头处是一条同样较为狭窄的人行道,以及位于人行道后方的大片草坪、大片绿色植物。此时此刻,整片区域之内没有其他任何人存在,既没有游客、也没有工作人员或者保安。
年轻男人突然加快脚步,大踏步地踏进草坪,随即走向大片绿色植物中间的缝隙。只在几次眨眼之间,他的身躯便完全钻进两大片生长在草坪当中的灌木丛中间的缝隙之内,再完全消失在足够茂密的灌木丛后方。
吕镇没有立刻追上去,而是突然在人行道的边缘位置停下脚步,整个身躯轻微地摇晃一下并颤抖一下,看上去像是险些停不住并直接向斜前方栽倒一般。他用自己的门牙轻轻地咬自己的下嘴唇,尽可能地让自己更加清醒一些,随即牢牢地握紧另一只拳头。在这一刻,他完全能够确认,自己跟踪的这个宿敌就是要迎接前来支援自己的同伴。而且,他还能够确认,这个宿敌目前还没有发现一直在控制自身气息和移动速度的他。他开始逐渐引动自己体内的力量,让力量在自己的体内循环流动起来,随即一步一顿地走上草坪,走向那一大片足够庞大的灌木丛的外侧边缘。他先在灌木丛的外侧边缘停下脚步,随即把目光投向灌木丛内部的缝隙。他能够看到,年轻男人仍然在往前走,只是脚步已经放慢很多。
年轻男人沿着灌木丛后方的草坪往前走,一直走到紧紧地挨着他面前的围墙的另外一大片绿色植物前方。一整排树木种在围墙内侧边缘,和围墙形成两条平行线。不同种类的灌木和茂密的草叶把这一排树木牢牢地包围在中间。
不一会儿,一个女人的身影便从围墙边缘的那一整排树木前方浮现出来。从外表上看,这个女人看上去似乎明显比年轻男人年长一些,但整个人却完全不显得衰老。她面无表情,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显露出一副淡漠的神情,却也散发出足够强的气场,看上去足以带给大多数足够弱小、足够胆小或者地位足够低的人一股充足的威慑力。她留着一头几乎足以垂落到腰部的浓密长发,全身上下显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都白皙到看上去有些不自然,脸上没有化妆,脖子、手腕和手指上也没有戴任何首饰。刚刚在草坪表面站稳,微弱的乳白色光芒便从她全身上下的皮肤表面冒出来,连续闪烁好几下。
吕镇当即瞪大双眼,露出紧张的表情,两颗眼球险些直接从眼眶当中飞出来。他不由自主地攥紧双拳,并把自己的双臂在自己的胸口正前方交叉,摆出一副尽可能地保护自己的姿态。大片深灰色和黑色的阴影斑块瞬间从他的脸庞表面显露出来,并在他的皮肤表面互相交错、互相重叠,形成一整片形状类似于足以遮盖面部的头盔的防护层。紧接着,一层淡淡的烟雾状浅灰色阴影也从他的皮肤表面显现出来,牢牢地紧贴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处皮肤,在他的皮肤和他身上的衣物之间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