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的外门核验大殿开阔恢弘，殿内立着数十根一人高的测命玉柱，玉柱流转莹白柔光，专门用来检验新晋弟子的命纹根基。来自各大世家的少年少女有序上前，指尖触碰玉柱，柱身浮现层层饱满纹路，引来殿内执事连连点头夸赞。
李木跟在队伍末尾，身前的李家子弟登记完毕，刻意快步走远，连余光都不愿分给自己。他抬手攥了攥怀中母亲赠予的黑色骨片，指尖隔着布料，能感受到骨片散发出的温润凉意，这是母亲留给他唯一的依仗，也是他行走前路的底气。
不多时，队伍轮到李木。负责登记核验的灰袍老执事抬眼瞥来，目光第一时间钉在他残缺的右手食指上，眉头瞬间紧紧皱起，眼底毫不掩饰地翻涌着嫌弃。
“姓名，出身，命纹品相。”执事的声音冷硬，没有半分对待其他弟子的温和。
“李木，李家杂役，残缺九指命纹。”李木语气平稳，不卑不亢。
话音落下，大殿内其余等候的弟子纷纷侧目，细碎的议论声再次响起，那些嘲讽、鄙夷的低语钻进耳朵，李木却恍若未闻。
老执事冷哼一声，伸手推过一块巴掌大的测命玉，玉面镌刻着细密的补天纹路，正是命宗标志性的纹样。“伸手上去，我倒要看看，传闻能震响共鸣塔九次的残缺命纹，究竟是何等歪门邪道。若是根基太差，直接遣返回族，不必留在玄天宗浪费修炼资源。”
这番话明着是核验，实则当众羞辱。周遭弟子哄笑出声，有人交头接耳，笃定李木会让测命玉黯淡无光，沦为全场笑柄。
李木缓步上前，缓缓抬起右手，缺指轻轻贴在冰凉的玉石表面。他并未刻意催动体内狂暴的断裂命力，仅仅释放一丝崖底三眼玄蟒留存的本源气息。
可就是这一缕微弱气息，刚接触补天纹路，整块测命玉骤然剧烈震颤，玉身表面蛛网般的裂痕飞速蔓延，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整块玉石从中碎裂，碎渣散落一地。
大殿瞬间死寂，所有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难以置信地盯着地上的玉渣，方才还出言嘲讽的弟子纷纷闭上嘴，脸上满是惊愕。
老执事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盯着李木那截残缺手指，心底掀起惊涛骇浪。这块刻有补天纹的测命玉坚硬无比，寻常玄境修士全力催动命力，也只能让微光浮动，从未有人能单凭一丝气息将其震碎。
他袖中藏着的黑色传讯符微微发烫，那是银面具分舵主提前给他的信物，吩咐一旦李木展露异常，立刻传信禀报。执事强行压下心底的震惊，面上依旧摆着刻薄神色，不肯承认李木天赋特殊，反倒刻意挑刺。
“狂妄！区区杂役出身，不知收敛自身紊乱命力，损毁宗门法器，罪加一等！”执事厉声呵斥，刻意放大音量掩盖内心震撼，“玄天宗外门院落分甲乙丙三等，甲舍灵气充裕，乙舍次之，丙舍地处后山边角，灵气稀薄，只安置资质低劣、命纹残缺之人。你这般惹是生非，便发配丙七舍，无召不得踏入前山修炼场半步。”
这便是赤裸裸的打压。同批新晋弟子，哪怕资质平平，最少也能分到乙等院落，唯有身负残缺、被视作废物的弟子，才会被扔去偏僻破败的丙舍。执事分明是借着损毁玉块由头，刻意刁难，断了他在前山获取资源的门路。
人群里传来几声幸灾乐祸的窃笑，不少人等着看李木失态发怒，可李木只是低头看了眼地上碎裂的测命玉，神色平静无波。
“全凭执事安排。”
简简单单六个字，没有争执，没有辩解，仿佛发配最差院落于他而言无关痛痒。
老执事没料到他这般淡然，一时竟找不到继续刁难的由头，心底越发忌惮，草草写下门牌令牌丢给他，挥手示意他尽快离开大殿，免得再闹出惊动考官的动静。
李木弯腰捡起地上那块刻着补天纹路的碎玉片，悄悄收进袖中，转身走出核验大殿。
殿外阳光刺眼，前山一座座灵气充沛的院落整齐排布，飞檐雕梁，时时有浓郁的天地灵气流转。可他手中的丙七舍门牌，指向后山最偏僻的角落，隔着重重山林，与前山修炼区相隔甚远。
沿路向后山走去，沿途路过不少外门弟子，看见他手中丙字门牌，再瞥见他残缺的手指，又是一阵指指点点。
后山荒芜，草木杂乱，连供弟子打坐的青石平台都寥寥无几。丙七舍是一间四间小屋拼凑而成的院落，院墙斑驳脱落，院内只摆着一张老旧木桌，墙角堆着干枯杂草，灵气稀薄得几乎感受不到。
院落大门虚掩，李木推门走入，屋内三道目光齐刷刷投向他。一个身形肥胖、面带憨厚的少年，一个身形单薄、面色苍白的书生，还有一名一身素色劲装、左手袖管空荡荡的冷面女修。
三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旁人眼中的“缺陷”，与前山那些完美命纹弟子格格不入。
李木将门牌放在木桌上，抬眼看向三人，指尖的碎玉片隔着衣料微微发烫。他清楚，这处旁人避之不及的废舍，反倒成了他踏入玄天宗以来，第一个不必承受冷眼与排挤的落脚之地。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九根手指，缺指根部淡青色骨刃悄然一闪而逝。执事的刁难、旁人的嘲讽、命宗暗中布下的圈套，层层枷锁压在身上，可这截残缺手指，偏偏是他打破一切桎梏的依仗。
今日众人视他为弃子，困于这方寸破败小院，来日他必站在玄天宗之巅，让所有以命纹完整论高低之人，看清何为真正的天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