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蛰伏:灯下藏乾坤(二)
书名:不做宫妃 作者:柳在溪 本章字数:2382字 发布时间:2026-09-08

“嗯。”季迎夏把炭条放下,看了看画了大半的缠枝莲纹,“就说是三妹担心兄长身子,特意熬的。记住了,送粥的人一定要在门口多说几句——就说是小姐亲自盯着火候熬了小半个时辰的。”


  采薇似懂非懂地去了。


  季迎夏靠回椅背,看着窗外渐渐明亮的晨光。季云霆此刻一定在书房里翻来覆去看那页纸,他只要有点脑子,就会去找黄诚账目上的其他破绽。但他这人做事犹豫,缺个推他一把的人。她把粥送过去,又让送粥的人大肆宣扬她亲手熬粥,整个季府都会知道三小姐对兄长的关怀。季云霆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对他好一分,他能记三分——将来他拿着证据去找黄诚麻烦时,心里会记得,是那个庶妹在没人理他的时候给他递了一页纸,又送了一碗粥。


  但季迎夏没指望他立刻就能成事。她需要的是一个更长线的布局。所以她选今日出了门,站在这间"锦书堂"对面。


  她放下绢花,转身走进了锦书堂。


  铺子里头是寻常文房铺子的模样,笔墨纸砚摆得满满当当,柜台后头坐着一个戴方巾的中年人,正在算账,看见客人进门也只是抬了抬眼皮。季迎夏在铺子里踱了一圈,挑了一刀宣纸,一锭松烟墨,又拿了两支湖笔,放在柜台上:“掌柜的,这些多少银子?”


  中年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宣纸一百二十文一刀,松烟墨八十文,湖笔两支四十文。共二百四十文。”


  季迎夏把铜板数出来放在柜上,忽然低声:“胡商临走前说,铺子里新到了一批徽墨,成色极好。我怎么没瞧见?”


  中年人的手顿了一下,随即从柜台底下取出一个木匣子:“姑娘说的是这个?这是南边新制的松烟墨,比寻常的细腻些,就是价贵。”


  他打开匣盖,里头躺着一锭墨,墨身刻着"松烟含翠"四个字。季迎夏把墨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忽然注意到墨锭底部有一行极细的刻痕,若不是有意去找根本看不见:梧桐巷旧人。


  她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多少钱?”


  “这个贵些,五百文。”


  季迎夏买了。她把墨和宣纸一起裹进包袱里,转身走出锦书堂时,晨风卷着碎雪扑上面颊,她裹紧皮袄,脚步从容地往武安坊走。


  梧桐巷旧人。锦书堂是赵景湛布的线,而这条线中间,有一个梧桐巷里的旧人。那间茶肆。


  她想起三个月前在茶肆里听的那场说书,想起后来问过采薇那茶肆开了多久,采薇说不记得了,好像好些年了。她在那里坐着的时候,柜台后的老板从来不抬头看她,跑堂的小二也不会多嘴问她点什么——但那天她坐了半个时辰,面前的茶续了三次水,没人来收过茶钱。


  她当时以为是忘了。现在想来,那间茶肆本就有人替她付了账。


  季迎夏推开季府侧门的时候,迎面碰上了正要出门的季云霆。这位嫡兄神色疲惫,眼底却比往日亮了些,看见她时脚步顿了一下:“三妹妹。”


  “兄长。”季迎夏屈膝一礼,注意到季云霆手里攥着一封公文封套,封口没封严,露出一角纸——就是她昨日遗在正院里的那页。


  季云霆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粥,多谢。”


  “兄长客气了。”季迎夏笑了笑,“天冷,兄长出门多添件衣裳。”


  季云霆点了一下头,大步走了出去。季迎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默默数了三下。第三步,踩实了。


  但她此刻心里更沉的,是另一件事。那锭墨上的几个字——梧桐巷旧人。赵景湛在告诉她,那条线还在,她可以随时通过茶肆向他递话。这是在试探她,看她会不会接。


  她当然要接。一个被所有人放弃的皇子,在暗处织了这样一张网,却在见到一个庶女递了二两龙涎香之后就主动亮了底牌——这只能说明,他所图的,比她想的要大得多。


  而他要图大事,就需要人。她手里什么都没有,唯一能拿出手的,是脑子。


  季迎夏走进自己院子时,采薇迎上来小声道:“小姐,正院那边传话,说太太请您晚膳过去用。”


  “知道了。”季迎夏把包袱递给采薇,“把宣纸和墨收好。那锭墨单独放,别落了灰。”


  她站在廊下看着院里那棵老槐树,枝头已经冒出了极淡的青色芽苞。春天要来了,但大靖的春天,从来不是万物复苏的季节。


  那是旧血未干,新血又涌的时节。


  ……


  季云霆的动作比季迎夏想的快一些。


  二月十三,五城兵马司出了一桩不大不小的风波。东直门副将黄诚被人告了私吞军械,告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压了两年没让人翻身的季云霆。季云霆拿着那页纸去了指挥使胡大人的书房,又不知从哪里找来了黄府一个弃用的管事做人证,捅出了黄诚私宅后院二十七张弓,一十六杆枪的账目对不上号。


  事情闹到了兵部,兵部又推到了都察院。黄诚自然不肯认,反手咬季云霆"构陷上官",说他手中的文书来源不明。两边扯了三天皮,都察院的御史们看来看去,最后和了个稀泥:黄诚调任,季云霆罚俸两个月。既没有彻底查下去,也没有让任何一方全身而退。


  但季云霆在这一仗里赢了。他押的那页纸虽然来源说不清,但黄诚后院那批军械被翻了出来的确是实打实的证据。黄诚被调离东直门,季云霆虽然罚了俸,却在五城兵马司里立住了脚跟——指挥使胡大人私下夸了他一句"倒是个有血性的",这话传出去,再也没有人敢当面叫他"书呆子"了。


  季云霆回府那日,脚步都比往日轻快。


  晚膳时分,王氏难得让厨房多做了两道菜,季迎蓉坐在桌边剥着虾壳,一边剥一边睨着季迎夏:“三妹妹最近倒是常来正院蹭饭,莫不是自己院里短了银子?”


  季迎夏低头喝汤:“二姐姐说笑了,是母亲疼我。”


  王氏撩了撩眼皮,没搭腔。她这几日看季迎夏的目光跟从前已经不一样了——那页纸虽说是她捡到的,但她不是傻子,她知道那页纸是谁"遗"在她暖榻上的。她只是不知道这个庶女到底从哪儿弄来的东西,又为什么要把东西给她。


  但王氏是聪明人。季云霆这一仗打得不亏,她儿子在兵马司站稳了,她王氏在府里的腰杆子就硬了一分。至于这个庶女藏着什么心思——只要还没翻出她的手掌心,就暂且不必动。


  “迎夏,”王氏放下筷子,“你前日送来的那龙涎香,我让人焚了一回,的确安神。你识香?”


  “母亲过奖了,只是从前在母亲院里闻过几次,记住了那个味儿。”


  “哦?”王氏似笑非笑,“你从前可没进过我院里几次。”


  季迎夏面不改色:“母亲记错了。女儿十二岁那年中秋,您赏了院里每人一块玫瑰酥,我送到您院门口,隔着帘子闻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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