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蛰伏:灯下藏乾坤(六)
书名:不做宫妃 作者:柳在溪 本章字数:2468字 发布时间:2026-09-08

  采薇回来时,手里攥着一张抄来的榜文拓片,声音压得极低:“小姐,二甲第七名,赵砚。籍贯是……顺天府,出身寒门,父亲早亡,母守寡。”


  赵砚。季迎夏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赵是赵景湛的赵,砚是那方砚台的砚。他在告诉她:这个人是我放进去的,你看见了。


  二甲第七名,名次不算最高,但足够进翰林院庶吉士的选考范围。一个寒门出身的书生,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只凭着文章本事实打实考上来的——这样的人放进翰林院,谁都不会起疑。三皇子和五皇子那边的幕僚只会觉得多了个可用之才,甚至可能试着拉拢他;张太师的人也会觉得这是个干干净净的苗子,值得栽培。


  而赵砚自己知道,他唯一的主子是那个被所有人遗忘了的七皇子。


  季迎夏把拓片收好,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赵景湛既然让她知道了赵砚的存在,那就意味着接下来赵砚在翰林院的每一步,他可能都会需要她在外围配合。一个在翰林院里熬资历的庶吉士,和内宅里一个管采买的庶女——听起来八竿子打不着,可在这座京城里,消息的流通从来不靠明面上的关系。


  那天傍晚,季迎夏独自出了趟门。她没带采薇,只揣了几两碎银子,慢悠悠走到梧桐巷。茶肆里客人不多,角落里坐着一个青衣书生,面前搁着一本书,正低头看得入神。季迎夏在他旁边那桌坐下,叫了一壶龙井。跑堂的小二来上茶时,她随口问了一句:“今日放榜,可有什么新鲜事?”


  小二一边擦桌子一边答:“新鲜事没有,稀奇事倒有一桩。听说礼部沈大人府上昨日请了今年恩科的几位新贵赴宴,旁人请不动,倒是去了一人——二甲第七名那个赵砚。”


  季迎夏端起茶盏,嘴角微微一动。沈文昭果然开始拉拢了,而赵砚也果然去了。这不意外,一个新进士赴礼部尚书的宴,既合规矩又不惹眼。但有趣的是,沈文昭请的是"几位新贵",去的人里头却只有赵砚一个是二甲第七名——排名比他高的那六个人要么称病,要么回籍省亲,都没去。赵砚去了,沈文昭必定觉得这年轻人识趣,往后会多关照几分。


  而赵景湛,大概正等着沈文昭这份"关照"。


  季迎夏喝了两盏茶,起身离开。走到茶肆门口时,那个青衣书生忽然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两人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里交错了一瞬,那书生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又低头翻书去了。


  季迎夏脚步没停,推门走进夜色里。她没回头去看那书生,但心里已经确认了八九分——那人是赵景湛的人,坐在茶肆里等她。点个头的意思大概是:赵砚已经入了沈文昭的眼,第一步顺利。


  她走回武安坊的路上,月亮又升起来了。清冷冷的月光照在青石板路面上,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提着一盏小灯走夜路的人,灯不大,光也不亮,但照得见脚底下三步之内的路。赵景湛提的是另一盏灯,比她亮得多,可他的灯照的是远方,脚底下反而看不清。两个人的灯合在一起,才勉强照亮了从此刻到未来那几步棋该怎么走。


  四月初五,季迎夏收到了锦书堂送来的第二方端砚。这次砚台底部刻的字多了些:夜长灯暗,共执一盏。


  她看了很久,把砚台跟第一方并排摆在箱笼里,然后铺开纸,拿那锭松烟墨磨了一池浓墨,提笔写了一张纸条:灯亮了,照路的人别忘了看脚下。写完叠好,让采薇明日送去梧桐巷。


  采薇如今对这些事已经不再大惊小怪了,接了纸条揣进袖子里,还多问了一句:“小姐,这回去要壶什么茶?”


  “随便。”季迎夏想了想,“就老规矩吧。”


  采薇走了之后,季迎夏独自坐在灯下,把自己来大靖这五个多月走的路重新捋了一遍。从一开始在茶肆看邸报,到用龙涎香敲开王氏的门;从季云霆那页纸到季云霆在兵马司站住脚;从西山梅林里那一句低语到这方砚台上的几个字。每一步都踩得又轻又稳,轻到没人注意她,稳到她自己回头再看时,都惊讶于已经走了这么远。


  可她心里清楚,这才刚刚开始。赵砚进了翰林院,赵景湛在朝堂里安了一根钉子,但这根钉子要长成参天大树,至少需要三五年。这三五年里,他需要更多的钉子,而她需要在暗处替他把那些钉子的位置钉准。


  窗外的老槐树在夜风里沙沙响着。四月的风已经带了暖意,再过两个月就是端午,然后是中元,然后是中秋,一年一年就这么过去。大靖的朝堂上,人会一批一批地换,局会一场一场地设,谁都以为自己能笑到最后。


  季迎夏吹熄了灯,躺在床上,听着远远的打更声从巷子那头传来。咚,咚,咚,三更了。


  她闭上眼睛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赵景湛今晚大概也还没睡。他的王府里现在一定也亮着一盏灯,灯下坐着他一个人,手里大概也攥着一叠邸报或密信,在把白天的棋局再推演一遍。


  夜长灯暗。但两盏灯一起亮着,路就不会断。


  四月初七,采薇从梧桐巷回来,带回了一包新茶,说是小二送的。季迎夏拆开茶包,在茶梗之间发现了一粒蜡丸。她把蜡丸捏开,里头是一张极薄的字条:五月,北狄使团入京和谈。届时宴请设于鸿胪寺,礼部主事,沈文昭拟调三皇子门生担之。此人不可。


  季迎夏把字条看了三遍。北狄使团入京和谈,礼部主事调任——这原本是件小事,但赵景湛特意递话给她,说明这个"三皇子门生"一旦坐上礼部主事的位置,就会负责跟北狄谈判的具体事务。而北狄使团来京,表面上是和谈,背地里少不了要打探大靖朝堂的虚实。一个三皇子的人负责接待,递出去的消息必然是偏向三皇子的。赵景湛要她想办法,把这个主事的人换掉。


  换谁?她暂时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件事的时间——五月。现在四月初七,还有不到一个月。


  季迎夏把蜡丸扔进炭盆里,看着它化成一小滩灰,然后用茶梗拨了拨灰烬,让它散得看不出形状。


  她走出院子,站在廊下看着远处宫墙的轮廓。晨光把金色的琉璃瓦照得晃眼,那个方向的大殿里,她的皇帝陛下大概还在榻上睡着,冯公公守在帘外替天下人批红,钱振海在户部拨着银两,张太师在府里筹划着下一次弹章。


  而赵景湛在王府里,守着那盏小灯。


  季迎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个多月前这双手只会握笔抄佛经,如今已经能送一个人进贡院,拨一颗棋子上翰林,读一粒蜡丸里的密信。


  还会有更多事的。北狄使团只是第一道坎,后面还有边防,天灾,藩镇,诸王夺嫡,老皇帝驾崩,每一件都比科举和使团凶险十倍。


  但她不急。


  大靖的雪已经化尽了,四月春深,老槐树上缀满了青青的花苞。再过些日子,满树槐花就要开了,白的像雪,香的能飘满半个武安坊。


  季迎夏转身走回屋里,铺开纸,开始算五月北狄使团那盘棋。


  灯还亮着。


  【第四卷完】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不做宫妃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