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的后背狠狠撞在石墙上，碎石簌簌落下，砸在肩头生疼。她眼前一黑，喉间泛起腥甜，却不敢闭眼。头顶紫黑色光芒冲天而起，整座密室剧烈摇晃，墙缝中渗出黑气，像蛇一样贴着地面游走。她撑着墙壁站起来，膝盖发软，但手已经握住了沧溟剑的剑柄。

大门被轰开，铁门扭曲变形，向外翻卷。一群黑甲守卫冲了进来，靴底踩碎地砖，刀剑出鞘，寒光映着阵法中翻腾的血池。他们动作整齐，迅速结阵，三人一组封锁出口，刀锋朝内，形成半圆包围圈。璇玑站在中央，身后是崩塌的通道，前方是敌阵，左右皆无路可退。

高台上，幽煞立于阵法中心，双臂展开，星石悬浮头顶，周身缠绕浓烈黑气。他的兜帽脱落，露出一张年轻却苍白的脸，双眼全黑，没有一丝眼白。他嘴唇微动，声音低沉而清晰：“归墟之门，即刻开启。”

璇玑抬头看向他。那不是一句宣告，而是一个仪式的咒语。随着话音落下，地面符文彻底点亮，紫黑色光芒从阵眼扩散，顺着纹路蔓延至四壁。空气开始扭曲，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拉扯空间。她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被召唤——来自深渊，不属于这片天地的存在。

不能让他完成。

她咬牙，将本源之力沉入心脉，强行提纯体内灵气。黑气侵蚀神力运转，沧溟剑与星石丝带的共鸣变得滞涩，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泥水。她闭眼，用意念感知四周：左侧墙缝最宽，落石最多，已有坍塌迹象；右侧两名守卫站位稍近，中间空隙不足一步；正前方五人持盾推进，步伐稳定，显然是主攻方向。

她选择左侧。

翻身跃起的瞬间，她引动庚辰之印残存星力，剑指天穹。一道银光自剑尖迸发，直刺屋顶。轰然一声，天花板裂开一道口子，大块碎石倾泻而下。守卫本能闪避，阵型出现松动。璇玑落地未停，旋身横扫，沧溟剑划出半弧，剑气斩断三人兵刃。金属断裂声清脆响起，有人闷哼倒地。

她冲向缺口。

可刚迈出两步，脚下猛然一沉。地面阵法亮起一圈符咒锁链图案，银光乍现，两条铁链破土而出，直扑她脚踝。璇玑急停，跃起避过第一道，第二道却擦过小腿，留下一道灼痕。她低头一看，皮肤泛黑，像是被毒火燎过。

她来不及处理伤口，身后已有守卫逼近。三人持长枪围上，枪尖呈品字形刺来。璇玑矮身滑步，避过中间一枪，左手抽出腰间星石丝带，顺势一扬。星辉柔韧如网，缠住左侧枪杆，用力一拽，那人立足不稳，向前踉跄。她趁机抬膝撞其腹部，右手剑鞘砸向右侧守卫面门。两人先后退开，中间露出空档。

她再次冲向墙缝。

这一次没人阻拦。她跃入崩裂处，碎石砸在肩上、背上，她不管不顾，只盯着前方那条通往外廊的塌陷通道。身后传来怒喝声，脚步杂乱逼近。她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放过她，但她必须先脱出这个密室——只要离开阵法范围，黑气的影响就会减弱。

她跃出最后一段断墙，落在外侧廊道。这里已部分坍塌，梁柱倾斜，地面裂开数道深沟。她回头望去，三名守卫紧随其后，跳过断口追来。她握紧沧溟剑，准备迎战，忽然听见一声惨叫。

一名盟友从密室内冲出，肩胛处贯穿一条符咒锁链，鲜血直流。他踉跄几步，跪倒在地，另一名巡海使扶住他，试图拖他前进。可追兵已至，两名守卫举刀劈下。巡海使挥刀格挡，却被震退数步，虎口裂开，兵器脱手。

璇玑看见了。

她停下脚步，转身冲回。

“别过来！”巡海使吼道，“快走！我们掩护你！”

她没听。她冲进战圈，沧溟剑横扫，逼退两名守卫。她蹲下身查看伤者，那条锁链深入骨肉，末端刻满符文，正不断吸收神力。她伸手去拔，却被一股反震之力弹开，指尖发麻。

“不能硬取。”她低声说，“会伤得更重。”

她撕下裙角布料，压住伤口止血，然后一把将伤者背起。重量压上肩头，她脚步微晃，但没有放下。她对巡海使点头：“跟上，走塌道。”

三人沿崩裂墙缝前行。身后喊杀声未停，更多守卫涌入外廊。箭矢破空而来，钉入身旁石柱。璇玑背着伤者，跑得不快，但她始终挡在最前，用身体遮护身后之人。一块落石砸中她左臂，她闷哼一声，手臂一麻，几乎抓不住剑。

前方是一段塌陷严重的通道，仅剩半边走廊悬空，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坑道。他们必须跳过去。璇玑停下，让巡海使先跃。那人运气助跑，纵身一跃，勉强抓住对面边缘，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轮到她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密室方向。火光闪烁，人影攒动，追兵越来越近。她深吸一口气，将伤者往上托了托，助跑几步，用力跃出。

风声在耳边呼啸。她飞过断口，双脚重重落在对岸，膝盖一弯，单膝跪地。伤者仍在背上，呼吸微弱。她撑着地面站起来，继续向前跑。

身后传来落水声。有人跳下来追了。

她不敢回头，只拼命往前。这条廊道越来越窄，顶部不断掉落碎石，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味。她终于看见前方有一处凹陷，像是旧日储物间改建的角落，被倒塌的梁柱半掩着，形成一个隐蔽的石窟。

她冲进去，放下伤者，转身推来一块巨石堵住入口。巡海使也赶到了，两人合力搬动碎石，在缝隙间堆砌屏障。做完这一切，璇玑才靠着石壁坐下，大口喘气。

她的衣服已被汗水浸透，脸上沾满灰尘和血迹。左臂肿胀，小腿上的灼痕还在发烫。她解开裙带，用干净布条重新包扎伤口。然后取出星石丝带，轻轻缠住伤者肩部贯穿处。

一丝本源之力缓缓注入。

那是她从女娲补天石中诞生时就拥有的力量，纯净而温和，能滋养生机。随着力量流入，伤者的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不再青灰。但她自己的脸色却越来越白，指尖冰凉，像是把体温都给了出去。

巡海使坐在角落，检查自己的伤势。他的右臂脱臼，现在勉强复位，但仍无法发力。他看着璇玑，声音沙哑：“我们……还能走吗？”

璇玑没回答。她靠在石壁上，眼睛望着来路的方向。那里传来脚步声，缓慢而有序，像是在搜查每一处死角。她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确认对方尚未发现这个藏身处。

“先歇一会儿。”她说，“等他们走远再说。”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巡海使点点头，不再追问。

璇玑低头看着手中的星石丝带。七颗星石静静躺着，其中一颗仍微微发亮，对着密室方向。她知道幽煞还在那里，还在继续仪式。她也知道，自己不能久留。只要归墟门开启一丝缝隙，异兽便会涌出，最先遭殃的就是附近城镇的百姓。

但她现在动不了。

她闭上眼，调息体内残余力量。经脉中有种被撕裂的感觉，像是强行运转神力时拉伤了筋络。她不敢深探，怕引发剧痛。她只能一点一点，把散乱的气息收拢回来。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睁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们往东边去了。”巡海使低声说，“可能是以为我们逃向主通道。”

璇玑点头。她抬起手，摸了摸腰间的沧溟剑。剑身冰冷，却让她感到安心。她记得老龟仙说过一句话：“石灵生于大地，终归于守护。”那时她还不懂，现在明白了。她不是为了自己而战，而是为了那些不会说话的山林、那些清晨炊烟升起的小村、那些在田里弯腰插秧的农人。

她不能倒下。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伤者身边，再次查看伤口。血已经止住，呼吸均匀，只是仍未清醒。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低声说：“撑住，我们会带你回去。”

然后她转向巡海使：“你能走吗？”

那人活动了下手臂，皱眉：“能走，但打不了仗。”

“不用打。”她说，“只要能移动就行。我们得换个地方，这里太近了，他们迟早会回头搜。”

巡海使点头。他扶着墙站起来，试了试腿脚，还算有力。

璇玑背起伤者，这次动作比之前慢了些。她走出石窟，环顾四周。这条废廊呈L形，通向南北两个方向。南边是死路，尽头堵满瓦砾；北边隐约可见台阶痕迹，可能通往更高层。

她选了北边。

三人沿着残破阶梯缓缓前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声响。璇玑走在最前，耳朵听着动静，眼睛扫视四周。她的体力在一点点流失，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她知道，只要她倒下，这支队伍就完了。

阶梯尽头是一片开阔地，原是一座祭祀台，如今只剩断柱残碑。月光从上方破洞洒下，照在裂开的地面上。璇玑停下脚步，让巡海使查看周围环境。

“这儿可以暂避。”他说，“视野开阔，有人靠近能提前发现。”

璇玑点头。她把伤者放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用外袍盖住他身子。然后自己靠在一根断柱旁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闭目调息。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但眉头始终未展。她能感觉到，体内的本源之力所剩无几，星石丝带的光芒也暗淡了许多。她需要时间恢复，可时间偏偏最不够用。

远处，密室方向仍有微弱紫光闪烁。幽煞还没有放弃。

她睁开眼，望向那道光。她知道，这场战斗还没结束。她只是暂时脱身，而非胜利。她必须尽快找到办法阻止仪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但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等待，等体力恢复，等伤者苏醒，等下一个机会到来。

巡海使走过来，递给她一壶水。她接过，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你还好吗？”他问。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还活着。”她说，“这就够了。”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谢谢你回来救我们。”

她没说话。她只是把手放在沧溟剑上，指尖轻轻抚过剑脊。那是一种习惯性的动作，像是在确认某件重要的东西还在身边。

夜风穿过断柱，吹动她的青丝。素白纱裙沾满尘土，袖口云纹模糊不清。但她的眼神依旧清澈，像雨后的天空。

她望着北方天际，那里有一颗星特别亮。她记得林澜曾告诉她，那是庚辰星，春雷夜才会显现。而她，正是生于那样的夜晚。

她轻声说：“我不会让他们打开那扇门。”

话音落下，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钟响。

像是回应，又像是警告。

她坐直身体，一只手按在地上，感知震动来源。钟声不止一次，而是三次，间隔均匀，由远及近。

有人在召集守卫。

她站起身，对巡海使说：“准备走。他们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