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猪行夺地旧怨沉
书名:出发点 作者:春天 本章字数:4724字 发布时间:2026-09-08

覃永胜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套服,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墨镜,活脱脱一副黑道老大的早期形象。站里出于安全考量,特意给他配发了枪支与持枪证。那把五四式手枪收在枪套之内,紧紧贴在西服里面左腋下,枪身体量偏大,枪把时隐时现,行走之间自带一股慑人的威风。

覃晓强开着一辆老旧的日产吉普,覃永胜坐上他那台丰田面包。一众弟兄把两台车子挤得满满当当,一车人满身杀气,浩浩荡荡直奔镇上生猪行而去。

车子停在猪行街边,覃永胜留在车上等候,一众弟兄推门下车,一窝蜂涌进生猪交易市场。覃永胜并不打算立刻现身,他要等场面闹开的那一刻再登场。在他眼里,靠收取保护费打打杀杀得来的钱财,实在是索然无味。现实世道里的黑道头目,或是地方一霸,究竟能做成什么?靠着逞凶斗狠,很难真正留下一些有意义、有益于一方水土的事业。他并不甘心只做一个打打杀杀的江湖老大,可是眼下,他必须扛起自家兄弟的颜面,把彭亮的势力,从自己世代相传的地盘之上彻底驱逐出去。缺少世事的历练,人便很难想通透这些道理,当下摆在眼前最要紧的事,便是站稳脚跟,守住这片故土。

覃晓强领着一众弟兄,在生猪行之内横冲直撞。一行人走到圈着十几只活猪的栏圈跟前,覃晓强停下脚步,撇了撇嘴,对着身边弟兄递了个眼色。外号“傻三”上前,伸手拍着猪贩子的肩膀。

“喂,今天开始,每个猪贩交三块保护费!”

那猪贩面露苦色,一脸无可奈何:“刚才不是才收过一回,怎么又要收?”

望着来势汹汹的一伙人,猪贩自知招惹不起,只能低声哀求:“现在做猪崽生意本就微薄,大哥们高抬贵手。改日,我做东,请各位喝茶。”

覃晓强和身边这帮弟兄,原本就是镇上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地头混混,一身痞性。他根本听不进去这番求情。

“跟你说这些?”覃晓强冷笑一声,一把扯开猪圈木栅栏,伸手在猪崽的小屁股上重重一拍。圈里的猪崽受惊,嗷嗷嘶叫,五六头小猪慌不择路,一窝蜂冲出围栏,在猪行场地四处乱窜。

“不要,我交,我马上交!”猪贩子慌作一团,连忙合上栅栏,双手哆嗦着在身上口袋里摸索掏钱,攥着钞票匆匆递过来,只想赶紧打发这群煞神离开。

地痞们见状哄然大叫:“早这样识相,何苦折腾!”

覃晓强接过钞票,将几张纸币在手中挥了挥,语气阴阳怪气,对着市场里其余商贩高声喊话。

“大家识相一点,此地是咱们四哥的地盘。从今往后,这里由我们老大接管,各位的安全,由我们负责!”

覃晓强一伙人挨个摊位游走,挨个向商贩勒索保护费。就在猪行的另外一侧,又冲进来另一伙人马。

这帮人同样气势汹汹,为首的男人敞着衣衫,嘴里叼香烟,胸膛之上纹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人还没站稳,便在猪行之内高声叫骂。

“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到老子码头地界闹事!给我滚出来!”

来人名叫葛桠,走路脚尖朝内、脚跟朝外,步态如同鸭子,江湖外号“鸭仔”,是彭亮手下的二号干将。此人心胸阴鸷,常年驻守此地,专门负责收取这片集市的保护费。

覃晓强这一伙人与葛桠带来的人马,一步步互相逼近。两拨人怒目圆睁,剑拔弩张。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滚你娘!”覃晓强毫不示弱,高声呵斥,“你们挨揍还没记疼,敢闯到我们地盘撒野!”

鸭仔葛桠满脸不屑,压根没有把昔日手下败将放在眼中:“这块地盘,本来就是我们弟兄的!彭家地盘,轮得到你们来耀武扬威?识相就滚回彭屋村,免得皮肉吃苦!”

“放你狗屁鸭仔!”覃晓强梗着脖子回怼,“少在这装英雄!”

“哎哟,听这口气,覃家大院出来的好汉?”鸭仔拖着怪异腔调,出言嘲讽,“野崽狗杂种,好大的威风,我们好怕啊!”

这一句侮辱的话语刚刚落下,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一股沉沉的怒气裹挟着凛冽气场,一身黑衣的覃永胜,从覃晓强身后缓步走了出来。

“是谁满口野崽狗杂种?”

这句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喧嚣。这股怒火之中,藏着邪气,更藏着久居上位的霸者气势。

方才还在怪笑的鸭仔一行人,瞬间收敛了嬉笑。所有人目光全部落在来人身上。覃永胜一身挺括黑色西装,墨镜遮面,浑身上下压迫感扑面而来,邪气、傲气、戾气揉在一处。

就在众人神色错愕的瞬间,覃永胜脚步上前,一脚狠狠踹在鸭仔葛桠的胸口。葛桠重心失衡,重重向后摔倒,头上的墨镜也被扫落在地。紧接着,覃永胜脚下黑色皮鞋,直接踩在了鸭仔的胸膛之上。

“喀!”一声闷响。

鸭仔葛桠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都要翻转过来,一口气几乎喘不上。好半晌,他才从剧痛之中缓过神,抬眼看清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西装衣襟敞开,葛桠清清楚楚瞥见覃永胜左腋下枪套轮廓,一支大号手枪的轮廓赫然显现。

覃永胜浑身气场完全压制住葛桠,葛桠带来的手下,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妄动。

“覃老四,你想干什么!”方才气焰嚣张的鸭仔,此刻语气已经软了大半,嘴上依旧不肯彻底服软。

“回去。转告你们老大彭亮,我覃永胜回来了。”覃永胜脚下微微用力,鸭仔疼得龇牙咧嘴。“这片码头,物归原主。”

“是……是!我们一定转告四哥!”鸭仔几乎喘不过气,慌忙讨饶,“四哥手下留情,我们撤走,我们全部撤走!”

覃永胜不战而屈人之兵,初战便大获全胜。覃四哥的名号,在镇子上传遍大街小巷。

镇上一家三层酒楼,覃永胜大摆六桌酒席。席上坐满覃晓强、傻三,还有一众弟兄。往日里游手好闲的地痞混混,来了四十多号人。酒桌上觥筹交错,众人推杯换盏,称兄道弟,气氛热烈高涨。

覃永胜坐在主位,冷眼旁观眼前的景象。他心中十分清醒:想要依靠覃家大院这班弟兄,做一个真正受人敬重的“老大”,仅仅靠一帮没有底线、没有格局的手下是远远不够。这群人大多谈不上什么眼界格局,只懂得逞凶斗狠。一个人空有一身蛮力,缺少心智谋略,就算慑服一众打手,也很难干成真正的事业。

当然,主观愿景是一回事,客观现实又是另一回事。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风险与变数,时时刻刻都摆在面前。

“有情分便能抱团,既能寻刺激,又能捞钱财。”对于这群游手好闲、四肢发达的地痞来说,这样的日子求之不得。阔绰的前景摆在眼前,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叫一众弟兄个个亢奋不已。

“还是四哥有本事!出去四年,回来就闯出这般局面!”外号大脚辉抹了一把满嘴油光,干脆直接蹲在椅子上高声叫好。

覃永胜抬手示意,大厅瞬间安静几分。

“今天所得钱财,在场弟兄人人有份,每人五十块,领我的赏钱。”

傻三一边挨个分发钞票,一边高声叫嚷:“从今往后,四哥就是我们再生父母!谁敢违抗四哥,就是跟我们所有人作对!”

拿到钞票,一众弟兄眼睛放光,个个喜上眉梢。

“四哥怎么吩咐,我们便怎么做!”

“彭亮这下,好日子算是到头!”

大家七嘴八舌,认定彭亮这一伙土匪,很快就会被彻底铲除。

覃永胜与覃晓强这一对老同学,身份已经高下立判。覃永胜读过书,思维方式和这群底层混混截然不同。他内心认定,自己的身份档次,不该与这一众地痞混混平起平坐,混坐一桌饮酒作乐。这群人当中不少人二进宫、三进宫,一旦官府清剿扫荡,作鸟兽散是常态,自己不能被裹挟进去,不能与他们彻底搅作一团。

当上这个群体的“老大”,需要考量的远远不止武力威慑。一个领头之人,除了魄力、实力,还要看透这群人的内在本性。就好比孤狼,纵然勇猛,也很难真正驾驭群体。要像观察兽群的狮王,看透每个人性格、爱好、软肋,和手下人保持恰当距离。既要有笼络人心的手段,又要深藏不露,依靠威望与魄力,完成支配和掌控。

听着耳边一声声“覃老四”“覃四哥”“老大”的呼喊,覃永胜脸上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得意张狂。他已经学会了什么叫孤独。表面称兄道弟,心里却保持清醒距离。这些人可以用来冲锋做事,却不能够推心置腹。

酒席散去,弟兄们各自散去。覃永胜留下覃晓强单独谈话。

“多派弟兄打探彭亮动向。场面上的纠纷,对外就交由你和傻三出面处置。”

覃晓强重重点头,不折不扣记下老大指令,谁叫自己是名义上的“老二”。

覃永胜独坐房间,心事重重。覃家和彭家两代积攒下来的恩怨纠葛,实在太深。这一代年轻人身上,背负着祖辈遗留的仇怨。彭亮心中的恨意挥之不去,自己这边,同样背负沉重的历史包袱。旧仇不会随一场酒席、一次猪行的胜利就此烟消云散。冲突,仅仅才刚刚拉开序幕。

夜色沉沉,他站在窗边,望着镇子远处的连片屋舍。今天这场猪行争夺战,只是收回地盘的第一步。赶走葛桠,不等于扳倒彭亮。彭亮根基深厚,手下人马众多,绝不会善罢甘休。眼下自己手下这群乌合之众,逞一时之勇尚可,若是大规模冲突来临,未必靠得住。

武力可以抢回集市,却不能真正守住地盘。想要长久立足,不能一味依靠打打杀杀。可在眼下这种世道,没有拳头,连谈判的资格都不会有。他内心矛盾重重。一方面,他厌恶无休止的暴力械斗;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借用江湖这套规则站稳脚跟。

他想起家中父母。家里风波刚刚平息,父亲覃志强收心回归家庭,母亲郑英子脸上终于重现笑容。自己在外刀光剑影,家里却要尽量隔绝这些腥风血雨。若是家里知晓自己现在所作所为,免不了要满心担忧。很多谋划,只能够藏在心底,不能向亲人吐露半个字。

第二天一早,镇上猪行恢复开市。商贩们回到摊位,见到覃家弟兄在此值守,心中各怀心思。一部分商贩庆幸,终于摆脱彭亮一伙无休止压榨;也有不少人心存惶恐,生怕旧的恶狼刚走,又来了新的猛虎。

覃永胜刻意没有现身猪行,依旧安排覃晓强带着弟兄驻守集市。他定下规矩,不再肆意摊派高额保护费,收取费用定到合理标准,不许手下肆意欺凌小商贩。这条命令下去,不少混混弟兄心里并不痛快,他们习惯了肆意敲诈勒索,骤然受到约束,颇多怨言。

大脚辉私下找覃晓强发牢骚:“四哥太过心慈手软,到手的钱财白白放走。以前鸭仔在的时候,想收多少就收多少,多痛快!”

覃晓强只能压着手下弟兄:“四哥自有打算,我们照做就好,不要乱嚼舌根。”

消息很快传到彭亮耳朵里面。听闻鸭仔葛桠被覃永胜踩在脚下羞辱,集市地盘被夺走,彭亮勃然大怒,一掌狠狠拍在桌子上。

“覃永胜!才出去几年,回来就敢动我的地盘!”

葛桠跪在一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添油加醋诉说那日遭遇。

“老大,此人手上有枪,行事狠辣,那帮集市商贩,如今都向着覃永胜那边。”

彭亮双眼阴沉沉,在屋中来回踱步。他清楚覃永胜今非昔比,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后生。对方手里握着真枪实弹,硬拼,自己这边要付出惨重代价。可若是就此忍气吞声,自己在整个镇上的威望,便会一落千丈。

“明着硬碰硬,我们吃亏。”彭亮思索许久,缓缓开口,“不必急于一时动手。派人持续盯着他们一举一动。覃永胜手下那批人,大多贪财好利。可以想办法离间收买。不必非要沙场厮杀,从内部瓦解他们。”

葛桠眼睛一亮:“老大高明!”

两股势力,表面暂时偃旗息鼓,暗地里的较量已经悄然铺开。

集市之中,覃晓强一边约束手下弟兄,一边时刻提防彭亮的偷袭报复。弟兄之间,已经悄悄出现裂痕。一部分人贪图往日肆意敛财的日子,被彭亮放出的好处诱惑,心思开始动摇。有的弟兄表面听从覃永胜调遣,私下已经偷偷和彭亮那边的人暗中接触。

这些暗流涌动的蛛丝马迹,慢慢传到覃永胜耳朵里面。

得到消息,覃永胜没有立刻大开杀戒清洗内部。他心里明白,这群为利益聚拢而来的人,本就谈不上什么忠心。利益可以把他们聚集到自己麾下,同样利益就可以把他们引诱向敌方。

深夜,覃永胜独自坐在屋内,桌上摆着那把五四式手枪。灯光映照枪身,泛出冷冽金属光泽。夺下猪行,只是棋局第一步。旧怨如山压在肩头,前路步步皆是凶险。真正的大战,还在后面。

(本章完)

本章述评

本章写覃永胜回归小镇,生猪行一场冲突,依靠武力夺回集市地盘。但作者并没有简单写成江湖爽文。主角内心充满矛盾:他厌恶黑道劫掠敛财的生存模式,可现实环境之下,又不得不借用江湖规则争夺生存空间。

一方面,他懂得立规矩,约束手下,不想肆意盘剥商贩,体现读过书之人的格局;另一方面,手下队伍鱼龙混杂,唯利是图,彭亮又开始谋划离间收买,埋下内部倒戈的巨大隐患。两代积累的家族旧怨,不会靠一场打斗就此了结。外部强敌虎视眈眈,内部人心并不稳固,给后续冲突留下充足伏笔。

上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出发点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