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五章 绝岭遇羁囚
书名:关外龙兴记 作者:春天 本章字数:4947字 发布时间:2026-09-08

内副标题:瘴雨连绵摧旅骨,林间意外遇羁囚,全文4974字)

一、瘴雨连绵愁疫盛,残营寂寂苦支撑

瘴岭之内,阴雨连绵不绝。

灰蒙蒙的冷雨,终日倾泻在万顷密林之中。雨水混合林间腐叶,四处漫流,到处泥泞不堪。雾气愈加浓重,终日不散,寒凉湿气无孔不入,钻入每个人的衣衫骨缝。

河仙残部寻得一处纵深宽阔的巨型岩洞作为临时营盘。洞口以树枝、芭蕉叶简单遮挡风雨,五百余人挤在幽暗潮湿的岩窟内外。

瘴疫已然在队伍之中蔓延开来。

短短数日,染病者已经增至七十余人。大多是高热畏寒,上吐下泻,浑身筋骨剧痛。军中草药早已消耗殆尽,仅剩下寥寥几包从黑石涧拼死带出的止血药材,对瘴毒毫无效用。

岩洞角落,一排排病者卧在干枯的树叶堆上,昼夜不断传出痛苦的呻吟。孩童的啼哭、病人的喘息,混着洞外哗哗雨声,听来格外凄楚。每日都有一两人在高热之中无声死去,尸首只能抬到岩洞之外僻静山林草草掩埋,没有棺木,没有祭祀,一捧薄土,便是亡国之人最后的归宿。

陈守业、苏文彦日日巡看病患,心中沉重如坠巨石。

“再这般拖下去,不等荷兰人杀来,瘴疫便要把我们这支队伍蚕食干净。”苏文彦站在洞口,望着漫天冷雨,语声低沉,“没有药材,没有足够粮食,困死在瘴岭腹地,绝非长久之计。”

“可外围处处都是荷兰搜山小队。”周凛腿上旧伤尚未痊愈,阴雨天气伤口便隐隐作痛,“一旦走出瘴岭,立刻便会直面火绳枪阵列。进亦难,退亦难。”

众人心中都明白眼前的死局。

背负转移的林山,处境最为凶险。旧创未愈,又染上瘴毒,高热反反复复,大半时日昏迷不醒。偶尔短暂苏醒,便询问两件事:暹罗密使的消息,还有黑石涧遗留二十八名同胞的下落。旁人只能委婉搪塞,不敢把最坏的猜想如实相告。

这一日午后,林山忽然神志短暂清明。他强撑着,示意把陈守业与苏文彦叫到身旁。

雨水从岩洞缝隙滴滴答答落下。林山躺在草堆之上,面色枯槁,嘴唇干裂,气息微弱。

“我恐怕……撑不了多久。”他声音沙哑,“往后队伍,便全托付二位。千万不要为救我一人,拖累整支残部。”

“休要说此丧气言语。”陈守业俯身,“我们还盼着同你一道重回河仙故土。”

林山微微摇头,苦笑声被咳嗽打断:“复国之路,九死一生。若我身死,军中不可乱。挑选可靠之人接管我的旧部,切莫自相猜忌。暹罗那边,万万不可放弃,昭巴亲王是我们唯一的外援指望。”

说完这番嘱托,一阵眩晕袭来,他再度阖上双眼,坠入昏沉。

岩洞之外,雨势丝毫不见衰减。人心随着连绵阴雨,一点点沉向谷底。虽无人公开再提投降二字,可绝望如同湿气一般浸透众人心底。

二、侦骑险出探虚实,密林忽闻囚者声

坐待岩窟中等死绝非出路。苏文彦与陈守业商议,必须派人外出侦查。一则打探荷兰搜山队伍布防态势;二来寻访山野之间,看看能否寻到草药,或是打探暹罗边境方向通路。

挑选出八名胆大机敏、熟悉山林的战士,配备短刀,不带明火,趁着雨雾浓重,悄然离开岩洞营盘,向外围山林潜行探查。

临行之前反复叮嘱:不可恋战,不可暴露大队藏身岩洞,遇敌即刻回撤。

八名勇士消失在茫茫雨雾密林之中。

大队留守岩洞,日夜警戒。每一次哨探外出,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半空,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活着归来。

两日后,天色傍晚,雨稍稍停歇。

岩洞口警戒的士兵,望见林间几道狼狈身影匆匆奔回。八人出去,只归来五人。三人为躲避荷兰巡逻兵,不幸失散,生死未卜。

归来的探哨个个满身泥水,神色复杂,带回一则好坏参半的消息。

“外围山谷,荷兰搜山的队伍依旧往来不绝,但他们不愿深度踏入瘴气最重的核心地带,大多驻守在瘴岭边缘的山口要道。”领头哨探喘息禀报,“另外,我们在一处废弃的矿坑附近,听见有人的呼喊之声,听口音,是咱们河仙本地人的话语。那处矿坑,有荷兰士兵看守,像是关押囚徒之所。”

“囚徒?”陈守业眉头一挑。

“看模样,是荷兰人掳来的河仙俘虏,被驱使挖矿劳作。我们远远窥视,不敢靠近。那矿坑守备不算极严,只有二十余名荷兵,加上一些本地协从仆役。矿坑后方,山林茂密,有小路可以潜行靠近。”

苏文彦心中一动:王城陷落之后,无数河仙官吏、将士、乡绅被俘虏。难道此处关押的,有我们认识之人?

“不可贸然大举出击。”周凛连忙劝阻,“我们营中大半染病,能够出战的精锐,算上我手下残部,合计不足一百八十人。一旦强攻矿坑引来周边荷兰大部队,岩洞之中数百老弱病患便会彻底暴露。”

众人围着岩洞篝火反复权衡。

矿坑之中,或许关押着旧日同僚,甚至可能知晓王城内部情报,也或许能从囚徒口中,打探到暹罗边境的最新动静。可营救的代价,极有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苏文彦沉思良久:“先再派两人,深夜悄悄摸过去,仔细探查,探明囚徒身份、守备布防,切勿动手。只窥察,不交战。”

当夜,雨雾又起。两名精锐,腰间短刀,借着夜色掩护,再度奔赴废弃矿坑方向。

三、夜探矿坑识旧部,囚笼血泪话沧桑

夜半,冷月偶尔穿透云层,洒下淡淡的清辉。

那一处旧矿坑,本是早年山民开采铜矿遗留。大坑深陷地面,四周围着简陋木栅栏。几间竹木小屋,便是荷兰看守的驻点。矿坑之内,数十名囚徒,被铁链锁在坑底,白日开山掘矿,夜晚便蜷缩在潮湿坑底过夜。

看守的二十余名荷兰士兵,分成两班轮守。外围设有简单岗哨,猎犬拴在栅栏旁。

两名探哨匍匐在远处密林灌木丛后,屏住呼吸,借着月色向内观望。

坑底囚徒衣衫破碎不堪,满身泥污伤痕,不少人手脚带着镣铐。有人低声呻吟,有人垂头沉默。

忽然,一名囚徒抬起头,侧脸在月光下一闪。探哨心头猛地一震——那人面容轮廓,竟是吴达!

正是河仙旧部,当初王城陷落之后,传闻被关押在王城地牢的吴达。谁也不曾想到,他没有死在王城,竟被辗转押解,送到这座深山矿坑充当苦役。

探哨强压心中震惊,继续潜伏观察。矿坑之内,除吴达之外,还有三十多名河仙被俘军民,有低级武官,也有地方乡绅与普通百姓。

吴达手脚戴着沉重铁镣,脊背被鞭挞得伤痕累累,可神色依旧倔强。深夜,趁着看守不备,他正低声同身边几名囚徒交谈。距离遥远,听不清完整话语,但依稀可以听见“扬森”、“王城”、“暹罗”几个字眼。

探哨不敢久留,悄悄后撤,马不停蹄连夜赶回岩洞,把这惊天消息禀报回来。

“是吴达!吴达还活着,被囚在矿坑苦役!”

消息传遍岩洞,一众头领无不动容。

王城破城之时,吴达领兵力战,力竭被俘。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遇害,万万没料到,他依旧苟活于这瘴岭深山的矿囚牢笼之中。

“吴达熟知王城布防,熟知荷兰内部动向,对暹罗朝堂也知之甚多。若能把他救回,对我们队伍价值无可估量。”苏文彦手掌攥紧,“可矿坑有荷兵看守,一旦动手,风险滔天。”

陈守业缓步踱步,神色凝重:“可矿坑一旦响起枪声,周边数处荷兰哨点相距不远,半个时辰之内便可赶到增援。我们岩洞之中,七十多名瘴疫病患,毫无自保之力。”

周凛道:“不能正面硬攻。唯有夜袭偷袭,速战速决。杀看守、解救吴达,不恋战,救人之后立刻撤回山林,绝不耽搁。”

众人反复推演利弊。救,是巨大诱惑,却要赌上整个残部安危;不救,眼睁睁看着旧部故友在矿坑受尽折磨,日后再无这般机会。

岩洞之中,雨声淅沥。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场刀尖之上的抉择。

四、险计夜袭谋劫囚,分兵布防掩行踪

几番激烈商议之后,终于定下冒险劫囚之计。

第一,岩洞大本营不动。陈守业留守岩洞,统管老弱病患,安排众人熄灭一切明火,全员保持静默。一旦远方传来枪炮之声,立刻做好向山林深处分散撤离的准备,防止被敌军顺藤摸瓜找到藏身地。

第二,苏文彦、周凛二人,挑选一百二十名尚能作战的精锐。其中,四十人由周凛带领,执行突袭矿坑任务;八十人由苏文彦率领,在矿坑外围山道两侧密林埋伏,专司阻击前来增援的荷兰小队。不求击溃敌军,只需要迟滞半个时辰,给救人队伍争取撤退时间。

第三,行动定在次夜。趁着深夜雾气最浓之时动手。不使用火铳,避免枪声传得太远,尽量以短刀、矛戟近身突袭,悄无声息解决岗哨。救出吴达,顺带能带出多少囚徒便带多少,得手之后,立刻舍弃矿坑,分头退回瘴岭密林。

同时严令:一旦偷袭暴露,敌军大股援兵蜂拥而至,不可死战,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果断撤退。

命令悄然下达。能出战的兵士,暗中磨利刀矛,包扎身上旧伤。伤病与妇孺,被反复叮嘱,无论外面传来何等响动,岩洞之内,不许点火,不许喧哗。

第二日白日,山林阴雨绵绵。所有人都在煎熬之中等待夜幕降临。

林山依旧昏迷,对外间谋划一无所知。岩窟病榻之上,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伴着洞外风雨。

入夜,大雾再起,山林五步之外便视物模糊。

一百二十名精锐,告别岩洞,悄无声息分作两股,消失在漆黑的瘴林。

周凛带领四十名死士,绕到矿坑后侧密林。苏文彦领八十人,占据外围山道两侧的丛林高地,静静埋伏,刀刃隐在夜色之中。

矿坑方向,几点灯火,在浓雾里若隐若现。荷兰看守士兵的谈笑,隔着木栅栏隐隐飘来。猎犬偶尔发出几声沉闷的低吠,又复归于寂静。

周凛抬手,做了一个手势。数名身手最好的兵士,弯腰潜行,向着矿坑外围岗哨缓缓摸去。

五、猝起突袭惊囚狱,烽烟乍起祸机生

两名荷兰岗哨,倚着长矛,在栅栏门口闲聊,丝毫没有察觉死亡已经悄然靠近。

黑影自灌木丛猛然窜出,短刀利落,两声闷哼,岗哨来不及呼喊,便倒落在泥泞地面。拴在一旁的猎犬还未发出狂吠,也被兵士迅速处置。

众人迅速剪开木栅栏缝隙,鱼贯潜入矿坑营地。

一部分人直扑看守居住的竹木小屋。屋内数名荷兰士兵尚在睡梦之中,仓促惊醒,来不及拿起火绳枪,便陷入近身搏杀。刀剑撞击声、短促的喝骂,在深夜矿坑炸开。

另一队人直奔坑底,高声低声呼喊:“吴达!吴达何在!我们是陈守业麾下,前来救你!”

坑底一众囚徒,骤然听见熟悉的河仙语言,皆是错愕。

吴达猛地从地面弹起,镣铐哗啦作响,借着微弱光亮看清来人,又惊又喜:“是你们!”

兵士飞快扑到坑底,刀剑劈砍铁链。铁镣厚重,一时难以砍断,只能奋力反复劈砸。

就在此时,一名受伤未死的荷兰士兵,挣扎着摸到火绳枪。

“砰!”

一声枪响,撕裂山间浓雾。

火光一闪,铅弹呼啸飞出。虽然并未击中己方兵士,可枪声在寂静山林传出去极远。

“不好!暴露了!”周凛心头一沉。

枪声便是讯号。周边山道之上,已经隐约传来号角的鸣响。附近荷兰巡逻哨点,听见枪响,正火速朝着矿坑驰援而来。

埋伏在外围山道的苏文彦,听见枪响,心中一紧,立刻号令手下兵士,做好阻击准备。

矿坑之内,铁链终于断裂。吴达摆脱沉重镣铐,手脚麻木踉跄站起。其余三十多名囚徒,一部分镣铐仓促间无法破开。

“来不及全部解救!”周凛厉声高喊,“能走的,速速随我们撤离!”

十多名挣脱枷锁的囚徒,踉踉跄跄跟着兵士向外狂奔。余下囚徒,依旧锁在坑底,只能眼睁睁看着众人离去,发出绝望呼喊。

身后,荷兰援兵的号角越来越近,马蹄脚步声纷杂。

“撤!”

周凛不再迟疑,带领救出的吴达与一众获救囚徒,火速冲出矿坑,向着密林深处撤退。

山道之上,荷兰增援小队已经赶到,与苏文彦埋伏的八十名将士,骤然爆发激烈交战。刀矛碰撞,火绳枪连连轰鸣,火光在雨雾之中此起彼伏。

密林之间,厮杀声响彻山谷。劫囚行动已经得手,却也彻底引爆战火。而岩洞大本营数百老弱病患,距离战场并不算遥远,危机已然迫在眉睫。

(本章完)

本章述评

1.剧情主线:瘴岭阴雨连绵,瘴疫大肆肆虐,队伍大量人员病倒,缺药缺粮,林山病重托付后事;哨探外出侦查,意外发现深山矿坑关押河仙俘虏;深夜二次探查,确认被俘的吴达就在囚徒之中;头领们反复权衡,定下冒险夜袭劫囚计策;分兵布置,周凛带队突袭矿坑,苏文彦在外围山道设伏阻援;偷袭中途枪声意外响起,行动暴露,救出吴达与部分囚徒,但是荷兰援兵已经火速赶来,山林之间战火爆发,岩洞大本营随之暴露风险。

2.人物刻画:陈守业顾全大局,既要救旧部,又时刻记挂岩洞数百病患安危;苏文彦谋划周密,分工布防,预判劫囚的巨大风险;周凛带伤依旧敢于领险任,冲锋在前;吴达身陷苦役囚笼,依旧顽强隐忍,等待生机;荷兰守备士兵虽不算数量庞大,但是周边支援反应迅速;普通囚徒受尽苦役折磨,生死不由自身。

3.长线伏笔

①吴达获救归来,他掌握王城、荷兰军、暹罗多方情报,将极大影响队伍后续决策。但还有大半囚徒依旧被锁在矿坑,无力全部搭救。

②劫囚之战枪炮大作,极有可能把荷兰人的注意力引向瘴岭深处,岩洞老弱病患面临被搜出的巨大风险。

③林山重病昏迷,瘴疫仍在蔓延,队伍可战兵力本就单薄,还要分出人手保护新救出的囚徒,负担进一步加重。

④派往暹罗的两批密使依旧杳无音信;黑石涧遗留二十八名同胞命运依旧悬而未决;队伍内部潜藏的投降隐患并未根除。

上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关外龙兴记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