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放回去
周氏进来时，我正给刘盈换软底鞋。鞋就剩一只，另一只攥在他自己手里。吕媭说门响，我去开。周氏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个黑布包，和沈氏那个一个样。她没等我让，跨进来，把包往灶台上一放。草绳松了一截，炭头露出来，断口发亮。
我让吕媭把刘盈抱进里屋。周氏没坐，站在灶边，手垂着，眼睛看那包。我走过去，把草绳整个解了。三块炭。和沈氏那回一样，硬，沉，灰白。军炭。
“什么时候塞的？”我问。
“今早。老仆开门时，就在门口横着。”周氏说，“我提过来，从后巷绕的。没人跟。”
吕媭从里屋出来，问：“怎么办？”我没答。我把那三块炭从布包里一块块拿出来，竖在灶眼边。火还温着。我拿火钳把炭往火心拨了拨。炭慢慢红起来，边角亮了一线。一屋子人都看着。那炭烧着，不响。周氏不说话，眼睛也看火。等它烧成一截白灰，我才开口：“和沈氏一样，放回去。”
周氏抬头。她没动。吕媭也愣了。屋里的气像被抽走半口。我低头看了一眼灶台上那根草绳。绳头散了，打着卷，已经拢不回原来的结。布包也软了，口子敞着，不是进门时那样。这包，放不回去了。我抬起眼，周氏正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才说：“那我呢？”
我没接上。我一只手还按在火钳上，钳头半红。周氏就站在那里，不喊，也不哭。她只是问。她替我跑了这些天，从西巷绕到后巷，替我听声，替沈氏传话。我让她把东西放回去，像沈氏一样等。可周氏不是沈氏。她等不了。这包也不是沈氏门口那个了。草绳是我解的，炭是我摆的。它已经回不去了。我停了一会儿，把火钳搁回灶边，说：“这炭，你放下。我来收。”
周氏吸了口气。她没多话，把布包留下了。我让吕媭送她，她没让，自己从后门走。我站在灶房，看着那包黑布和两块没烧的炭。吕媭回屋，把刘盈抱出来。刘盈手里还攥着那只软底鞋。我接过来，给他穿上。他“咿”了一声，脚一蹬。我抱起他。吕媭小声说：“周姐姐走时，眼睛是红的。”我“嗯”了声。刘盈往我怀里钻。我吹了吹他脖子上的一点粥干。外头有风。天阴。该做饭了。我让吕媭把米下了。锅，我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