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陶罐
我把那两块没烧的炭装进一个旧陶罐,放到灶房最里头的木架上。罐口拿半块瓦片盖着。吕媭看见了,没问。刘盈一直在我脚边爬,抓着我的裤腿要站起来。我把他抱起来,放进里屋,让吕媭看着他。然后我洗了手,回灶房做饭。锅已经坐了,水在响。我下米,切了点干菜,又把昨天剩的半块饼掰碎,放进粥里。吕媭从里屋出来,说刘盈睡了。我“嗯”了声,让她把碗摆上。外头的风又贴着地往门里挤,我把门掩了,只留灶房一点气口。烟走得不畅,屋里蒙了层薄雾。
吃过饭,我让吕媭先睡。我把灶台抹了,又往火里埋了块炭。火光在灰下头一明一暗。我坐在小凳上,听着刘盈在里屋的呼吸,匀,浅。天黑得发沉。我起身,去把堂屋门后的杠重新卡了一遍。木头两头卡进槽里,没出声。我又看了一眼那陶罐。它在木架上,被灶火的余光打出一个矮影。我站了一会儿。周氏那包炭,是魏昌递给我的。我收了。他很快就会知道。人知道以后,要么来,要么更不敢来。我不盼他。我只把门看好。我回里屋,脱了外衣,轻手轻脚躺下。刘盈翻了个身,小手往我这边搭了搭。我没动,由他搭着。
天亮前,外头有人过巷子。脚步压得很轻,从西往东,经过我家门口时,停了一下。我醒着。刘盈还在睡。我偏过头,没起身。那脚步又走了,越走越远。像把昨夜最后一点黑都带走了。我躺着,直到鸡叫了第二遍。天灰。我起来。那陶罐还在。我摸了一下,凉的。我把它拿下来,搬到堂屋。吕媭也起了。她出来,看见陶罐在桌上,抬头看我。我说:“放这儿。谁来,就让他看。”吕媭“哦”了声,去生火。我把罐口瓦片正了正。这东西,不能藏。越藏,越像我有事。我就放在堂屋。放在人一进门就能看见的地方。它是什么,由人自己猜。我只管照常煮粥,照常喂刘盈,照常等他来。他不来,这罐炭就天天在堂屋里搁着。搁到它自己发灰,搁到整条巷子都知道,我吕家收了炭,就摆在明面上。
天很快大亮。我端了粥,和刘盈一块儿吃。他今天吃得多,一小碗见底。我给他擦了嘴。吕媭说:“今日还去不去西边?”我摇头。她把碗收了。我坐在堂屋,从窗缝望出去。外头有日头,不亮。有只鸡在巷子里走。我起身,又去看了看那陶罐。炭还黑着。我把瓦片盖回去。魏昌那边,应该已经知道了。我等他。也不全等。我今天,哪儿也不去。我就在家。这,就是我的应。不响,不叫。就把炭亮着。他要不来,就自己憋着。他若来,就进这屋。我接着。谁也说不着我。我,就是吕家。就是刘盈的娘。这,比什么名头都重。我坐下,继续喝粥。粥还热着。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