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看
吕媭去北井挑水,回来时把桶往地上一搁,说:“周姐姐家那扇后窗,今天又没开。”我正把陶罐上的灰擦了,没停手。吕媭又说:“她家衣裳晾了两天没换,后巷过路的都在看。”我“嗯”了声,让她先吃饭。她没动,站在门口。我抬头:“你去看一眼。”她“哦”了声,从侧门出去。
我继续擦罐子。陶罐不新,口沿缺了个小豁,黑布包就搁在里面,布角露出来一点。我拿瓦片盖了,又往外挪了挪,让进门的人一眼能落上去。然后我去里屋,给刘盈把昨夜尿湿的垫子换了。他还没醒,小脸发潮,我用干巾在他脖子后头抹了抹。他“咿”了声,翻过身去。
吕媭回来时,身后没人。她说:“周姐姐门关着,我拍了两下,没人应。我绕到后头,见灶烟也没起。我怕出事,没敢再拍。”我让她把手里东西放下,去灶房给我拿条干巾。她去了。我擦了手,说:“晚上我过去。”吕媭“嗯”了声,又问:“那罐子还搁堂屋?”我点头。
午后的风小了。我坐在堂屋门口补刘盈的旧帽子。张氏来了。她没带孩子。我让她进。她一进来就看见桌上的陶罐,步子顿了一下。我没抬头,只让她坐。她坐,眼睛还往那罐子上带。我让吕媭倒水。吕媭端了来,张氏接了,没喝。她坐了一会儿,才说:“刘盈呢?”我说:“里屋睡。”她“哦”了声,又把眼睛放回那罐上。我看她。她就说:“魏昌昨天夜里到我家去了。”我“哦”了声,没停针。她咬了咬嘴:“他说城里有人收了不明炭,要查。查到是谁,那家以后就再领不着营里的粮。”我抬头。她眼里有红丝,比沈氏那回还重。我让吕媭去里屋。吕媭进去,把帘子放下。我问张氏:“他让你来问我,还是你自己来?”张氏摇头,又点头:“他来时,我在堂屋。他说,你这里,这阵子进进出出,后门没消停过。让我自己想想,还领不领下个月的粮。”我“呵”了声,把帽子放在膝上。张氏看着我,像在等。我把帽子重新拿起,翻了个边,说:“那你就回去告诉他,说我这堂屋里是有个罐子。罐子里是炭。你看见了。别的话,你没有。”张氏愣住。她张了张嘴,没出声。我让她喝水。她端起,小口抿。吕媭从里屋出来,看我。我让吕媭送张氏。张氏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那罐子。我看着她:“你看到了,就照直说。看见什么,就说什么。”她走了。
我坐了一会儿,把帽子放下。天阴了。我起身,把陶罐往桌心又推了推。魏昌让张氏来,张氏就来了。她不是探子。她是怕。怕下个月没粮,怕两个孩子过不去。她看见罐子,就回去说。魏昌会信。他越信,越不会自己来。他还要等。等他觉得我露了更多,才会把刀架上来。他等他的。我守着。
天黑透以后,我把外衣披了,跟吕媭说了一声,从侧门出去。巷子里有风,我把两手拢在袖中。周氏家不远,我走到那扇旧门前,指节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屋里一点声没有。我又敲了三下。过了好一会儿,门缝里透出一声:“谁?”我贴着门板,说:“我。”
门开了一条缝。周氏站在暗里,脸上只被月光照见半条边。她没说话,把身子让开。我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