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沟壑遍布，碎石散落一地，李木撑着“缺”剑缓缓站起身，满身血污，衣衫破碎，经脉之中还残留着禁制黑雾带来的刺痛。
三次被凌空击飞，两次本命短剑脱手，玄境九十九层的圆满灵力层层碾压，再加上命宗特制禁制持续搅乱灵力流转，换作任何一名同阶修士，早已道基受损、跪地认输。
可李木眼底没有半分颓败，方才数次倒地，他细细感知大地裂痕、剑刃缺口、自身先天残缺中蕴藏的力量，终于勘破断命道最后一层桎梏。
先前他劈柴、打磨铁木、猎杀畸变妖兽，一直只是被动吸纳万物残缺滋生的断裂之力，如同蓄水池，只进不出，终究受限。
而此刻他彻底明白，残缺不是缺陷，是撕裂一切桎梏的利刃。吸纳只是根基，释放万千断力，主动斩碎圆满桎梏，才是逆道而行的真正法门。
“还在硬撑？”赵无垢周身莹白命纹流转到极致，袖口残存的禁制黑雾不断升腾，他见李木依旧不肯俯首，心中焦躁更甚，“区区残缺小道，再挣扎也改变不了天定的差距，我这一身无瑕圆满，生来便压你一头。”
话音落下，赵无垢双手合握长剑，将九十九层修为尽数灌入剑身，莹白补天灵力汇聚成厚重光罩笼罩自身，又凝聚一柄数丈长的圆满剑罡，自上而下朝着李木狠狠劈落。
这一击是他压箱底杀招，圆满光罩既能防御，又能增幅攻势，再叠加禁制黑雾的侵蚀，他笃定这一剑能彻底废掉李木的断命本源。
台下完美命纹派弟子高声呐喊，认定胜负已定，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广场。
陈铁攥紧拳头，紧张得不敢睁眼，周砚紧紧按住古籍，苏刃手按剑柄，做好随时冲上台护住李木的准备。
高台之上，玄天宗主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死死锁定擂台，他清楚赵无垢这一剑的威力，心底暗自惋惜，却也做好了出手护住李木道基的准备。
面对铺天盖地的圆满剑罡，李木没有躲闪，双手稳稳握住“缺”剑剑柄，指尖贴合剑胚底部镌刻的“不由天”古纹。
他不再刻意吸纳周遭零散的断裂命力，而是调动数月以来积攒在体内所有残缺本源，玄境九十一层灵力全力奔涌，青色微光从他九根指尖爆发开来。
大地沟壑之中潜藏的断力顺着地脉汇入剑身，远处山洞千年铁木化石内沉睡的上古残魂似有所感，一缕稀薄却厚重的本源之力跨越空间，无声涌入李木四肢百骸。
“我生来残缺，世人皆弃，可道不分圆满瑕疵，我以断命逆天道！”
一声低喝响彻全场，李木横剑于身前，而后猛地向前挥斩。
积攒数十载的断裂之力毫无保留尽数释放，一道铺天盖地的青色剑气自剑身迸发，剑气之中布满细碎裂痕，蕴含万物破碎、撕裂桎梏的无上伟力。
青色断力与莹白圆满剑罡轰然相撞，仅仅一瞬，层层叠叠的补天灵力便如同易碎琉璃，寸寸崩裂消散。
余威不减，青色剑气直直撞上赵无垢周身的无瑕命纹光罩。
“咔嚓——”
清晰的碎裂声响传遍整片广场，赵无垢引以为傲、苦修二十年的圆满光罩，从中心裂开一道巨大缺口，裂痕顺着光罩快速蔓延，整层灵力屏障轰然破碎。
狂暴的断力顺着缺口侵入赵无垢体内，冲击他流转多年的圆满命纹，他喉头一甜，踉跄后退数步，胸口气血翻涌，一口鲜血险些呕出，周身莹白灵力黯淡大半，原本无瑕的命纹之上，多出数道无法愈合的裂痕。
袖中残存的禁制玉牌失去灵力支撑，寸寸碎裂，黑雾消散无踪。
全场瞬间死寂，先前此起彼伏的嘲讽、欢呼戛然而止，上千名弟子怔怔望着擂台之上浑身染血、手持青色短剑的李木，一时无人言语。
谁也想不到，先天残缺、修为低八层的杂役，竟一剑撕碎外门第一人的圆满道罩。
完美命纹派弟子脸上的兴奋尽数凝固，个个垂头丧气，不敢再出声。
“不可能……我的圆满命纹，怎么会被残缺之力撕裂……”赵无垢呆呆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感受体内受损的命纹，二十年来坚守的修行信念轰然崩塌，眼中满是茫然与难以置信。
他一生信奉圆满至上，鄙夷所有身有残缺之人，如今却被他最看不起的残缺道途重创，心理打击远胜肉身伤痛。
李木握剑站在原地，青色断力缓缓收敛，周身伤口依旧刺痛，可心中一片通透，困扰许久的道途瓶颈彻底消散，体内灵力隐隐有突破玄境百层的征兆。
“圆满从不是唯一大道，天地万物，有圆便有缺，缺亦能斩圆。”李木声音平静，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沉寂过后，看台另一侧爆发出震天的呐喊。
陈铁跳起来疯狂挥手，周砚脸上露出释然笑容，苏刃清冷的眉眼间难得浮现一抹笑意。无数中立弟子纷纷鼓掌，长久以来被灌输的固有认知，在此刻彻底动摇。
高台玄天宗主抚须大笑，眼中满是欣赏，心中已然定下，无论此战结果如何，都要破格将李木收入内门亲自教导。
场外树丛中的命宗密探浑身一震，飞快掏出传讯玉符，将“断命之力克制补天圆满术，李木潜力远超预估”的情报飞速传送给银面具分舵主，催促对方尽快布局。
赵无垢喘息良久，清楚自身命纹受损，再战已然无力，他紧握长剑，脸色惨白，万般不甘却只能低头。
“我……认输。”
短短三个字，耗尽他所有傲气。
裁判长老回过神，高声宣布对战结果：“八进四对战，李木，胜！晋级决赛！”
呐喊声再度席卷整个比武广场，李木低头看向手中短剑，剑底“不由天”三字微光缓缓淡去，心中愈发坚定，无论前路有命宗多少阻碍，他定要寻回身陷天牢的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