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大比落幕三日后，玄天宗内门入门大典如期举行。
整片青石广场被晨光铺满，千余名外门弟子整齐列队，两侧高台坐着宗门长老、内门核心弟子，远处观礼席位还留着外来宗门使者的位置，其中一处角落，一道银白面具格外扎眼。
李木腰间悬着短剑“缺”，袖口遮住九根手指，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劲装，没有任何修饰，与身旁锦衣华服的内门候选弟子格格不入。陈铁、周砚、苏刃紧随他身侧，四人并肩站在队伍最前方，正是本届大比前三。
周遭细碎的议论声不断飘进耳中，大半目光都落在李木残缺的右手处。
“就是他？先天九指，硬生生打赢玄境九十九层的赵无垢？”
“修为才九十一层，却拿了榜首，可惜命纹残缺，终究登不上正统台面。”
“完美命纹派不少人都憋着一口气，长老们怕是不会轻易容他入内门正统。”
这些低语清晰传入耳畔，李木脚步未顿，眼底不起一丝波澜。自出生起，“九指废物”的标签伴随他十年，嘲讽、轻视早已刻入日常，如今区区几句非议，再也动摇不了他的心性。
苏刃侧过头，清冷的声音压得很低：“等会儿刻命纹榜，长老们定会刻意刁难，若他们逼你放弃内门资格，不必忍让，宗主心里清楚你的实力。”
李木轻轻点头，指尖摩挲剑柄上的裂痕纹路：“我要的从不是榜单上的位次，是翻阅古籍、探寻天命废墟的资格，这点刁难，无妨。”
不多时，宗主缓步走上高台，大典正式开启。
按照玄天宗千年规矩，大比前三依次上前，由执事将名字镌刻在广场中央丈高的青石命纹榜上。榜单从上至下，依照命纹完整程度排序，九十九道圆满命纹居于顶端，残缺纹路者无资格登榜。
陈铁率先上前，他命纹中等，稳稳刻在榜单中段；随后是苏刃，执事看着她残缺左手，迟疑片刻，依旧将名字落在榜单下层，只是刻意留白了大半位置。
轮到李木上前，全场瞬间安静。
两名白发长老立刻起身阻拦，拱手对宗主劝谏：“宗主，此子天生缺指，命纹残缺，乃是天弃之相，若将其名刻入正统命纹榜，恐坏宗门千年规矩，动摇圆满道根基！不如削去他榜首名次，降为外门。”
台下完美命纹派弟子纷纷附和，赵无垢站在人群里，眼底藏着一丝幸灾乐祸，等着看李木当众难堪。
李木立于榜单前，静静等待宗主决断，没有争辩，没有愤懑，周身青色断力缓缓流转，却始终没有半分外泄伤人的迹象。
玄天宗主目光扫过一众保守长老，沉声开口，声音传遍整片广场：“规矩是人定的，道途从来不止圆满一种。李木为本届大比第一，实打实凭自身战力登顶，名次不可废。”
话音落下，宗主抬手一指青石榜侧边空白石壁：“命纹榜只容圆满修士，那便在榜单之外，单独为他刻名，标注‘缺纹·待定’。今后他的道途如何，由他自己走，不由一块石碑定义。”
这番话一出，全场哗然，长老们虽心有不满，却不敢反驳宗主决断。
执刀老执事捧着刻刀走到石壁旁，低头看向李木，目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刀锋落下，“李木”二字清晰浮现，一旁添上小字——缺纹·待定。
刻字的瞬间，石壁表层一道细微裂纹悄然舒展，纹路与李木指根断剑纹完美呼应，只有李木一人敏锐捕捉到这一幕。
待刻字完毕，老执事趁着众人注意力放在大典仪式上，悄悄塞来一张折叠的麻纸，低声叮嘱：“内门古籍阁三楼，寻常弟子不得踏入，唯有榜外之人可自由翻阅，里面有你想找的一切。”
李木不动声色将字条收入怀中，转头看向身侧三位同伴，四人相视一笑。陈铁拍了拍他的肩膀，周砚温声道：“往后我们四人依旧同住，内门院落我已经打探好了，是挨着山林的小院，清净自在。”苏刃微微颔首，手中长剑轻颤，眼底藏着一同探寻真相的决意。
高台角落，银面具男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冰凉的指尖反复摩挲胸前补天指徽记，心底已然确定，李木就是命宗寻觅多年的九指传人。他缓缓起身，身形悄无声息退出观礼席，显然已经打算主动接触李木。
大典流程继续进行，其余内门候选依次刻名，所有人路过侧边石壁时，都会下意识看向石壁上“李木”二字。曾经人人鄙夷的九指杂役，如今独自立于正统榜单之外，以一己之力，撕开了宗门坚守千年的圆满桎梏。
李木抬眼望向自己的名字，心底没有半分委屈。
石碑划分不了高低，残缺也从来不是原罪。世人皆奉圆满为天命，可他偏要走出一条属于缺纹之人的逆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