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还热着,铁板上白花花的油斑凝着。
林炊把最后一把竹签塞进纸筒,案板上的水渍随便抹两把。夜市的风裹着江水腥气,白天的燥热散了,可他眉头还是皱着——那虚拟面板的警告框还在视野边上晃,猩红刺眼,像根刺扎着。
记账本合上,封面边角磨得发毛。本子厚了,里头记的不止是钱,还有半个月来客人们的信任,一笔一笔攒起来的。
“餐车定金结清了。”
林炊念叨着,旧信封从贴身口袋摸出来,回执单抽出来扫一眼。厂商排产了,七天就能到。抽屉里的现金数了数,日常开销扣掉,还多出几笔零钱。熟客们塞的红包,多给的小费,凑一块儿,竟攒出个备用金。
真心换真心,真能活下去。
钱收好,卷帘门刚要拉,脚步声轻得像猫,却稳。
苏晚卿先到。没穿那身绷得紧紧的职业装,深色风衣利落,白衬衫领口微敞,卸了防备似的。手里提着保温袋,往干净台面上一放。
“温知予熬的银耳莲子羹,”苏晚卿声音冷,目光却落在林炊沾油的手套上,“你最近熬夜太多,嗓子哑了。”
温知予跟着来了。针织长裙软乎乎的,头发随便挽着,脸上挂着笑。手里小本子翻着,快步凑到林炊边上,压低声音:“常客的口味偏好我记了,怕辣的和嗜甜的分开了,明天串料配比调调,翻台率能高。”
姜漫最后到。电瓶车一停,头盔摘了,头发甩了甩,大步走过来。身上带着花店的香,跟夜市的烟火气混一块儿,怪和谐的。
“图纸我看了,”姜漫双手抱胸,眼睛扫着摊位,“这儿留个口,取餐方便;那儿加个插座,以后大功率设备得提前布线,别装好了再拆,麻烦。”
许清禾跟在最后,不说话。画夹里抽出张纸,叠得整齐,轻轻放菜单旁边。纸上画的“夜间客流热力图”,深浅线条标着最佳摆位和灯光范围。
四人围在摊位前,没多余的寒暄,就聊怎么把生意做好。
林炊看着她们,眼眶有点热。热力图拿起来,指尖碰到纸的纹路,心里暖乎乎的。
“谢谢。”声音有点哑。
苏晚卿点点头,转身看远处黑暗,像在想什么。温知予在边上帮林炊整理调料瓶,动作轻。姜漫掏出手机,记着什么建议。许清禾看着林炊忙的背影,眼神软。
正聊得热闹,林炊脑子里的系统面板突然震起来。
【警惕利益诱惑!食材纯粹是根本!】
红字弹出来,更刺眼,闪得急。
林炊手顿了下,抬头看远处。夜色浓,隔壁胡金标的摊位早熄灯了,黑乎乎的门面像张大口。
“咋了?”苏晚卿看他神色不对,问。
“没事,”林炊笑了笑,压下波动,“可能累了,眼花。”
不想让她们担心,也不想坏了这温馨劲儿。工具继续收拾,刀摆整齐,容器擦干。
五十米外,黑色轿车里。
丰味餐饮的市场调研专员对着电脑,手指敲得飞快。屏幕上全是数据:客流、客单价、复购率、好评度……
“临江夜市黑马项目评估报告。”
邮件标题敲出来,附件是林炊摊位的高清监控截图和运营分析。
“这样本太完美了,”专员自言自语,眼里闪着贪光,“收购了,哪怕就股份,也能赚大钱。”
城市另一头,胡金标的出租屋。
胡金标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盯着手机。屏幕上是黑网红博主发的消息:“素材拍好了,随时剪。”
胡金标咧嘴笑,黄牙露着。电话拨出去:“老赵吗?我胡金标。羊肉再涨一成,要最差的,注水的。林炊不是要新鲜吗?我让他尝尝‘便宜’的滋味。”
电话挂断,冷笑一声,瓜子皮吐地上。
“看他能撑几天。等我搞垮了他,这夜市,还得我说了算。”
环卫站的老陈和代驾师傅小李在交换数据。
老陈把存录音的手机递给小李:“备份了没?”
小李点头,手机递过去:“双保险。一个在我这儿,一个在我老婆那儿。风声不对,就拿出来。”
老陈深吸一口气,看夜空中的月亮,眼神硬:“等风起再动手。不能急,不能乱。”
摊位前,林炊终于收拾完。
大灯关掉,留盏昏黄的吊灯。四女还在,气氛安静下来。
“我先走了,”苏晚卿整理衣领,声音又冷了点,“明天八点,我带人来量尺寸,施工。”
“我也走了,”温知予温柔地笑,“糖水趁热喝,别放凉了。”
姜漫跨上电瓶车,回头喊:“图纸有问题找我,别硬扛。”
许清禾没立刻走。包里掏出颗薄荷糖,放林炊手边,转身走进夜色,身影模糊,直到看不见。
林炊握着薄荷糖,凉气透过掌心。
摊位锁好,工具箱提上,走出夜市。
脑子里系统警告还在闪,频率稳,像心跳。
没理会,箱子把手紧了紧,步伐稳,往租住处走。
江风拂面,城市灯火喧嚣。
知道战斗还没开始。
但不怕了。
身后有人,心里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