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大典结束两日,宗门给新晋大比前三分配了独立小院。李木的院落挨着后山竹林,清净少人打扰,院中石桌上还摆放着他那柄无鞘短剑“缺”,剑底“不由天”三字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
午后微风拂过竹林,一片折叠整齐的灰色信纸顺着风,轻飘飘落在院门口青石台阶上。
起初李木只当是旁人遗失的寻常纸页,弯腰拾起准备丢开,指尖刚触碰到纸面,一股极淡、令人压抑的乳白色命力悄然钻入掌心,那是命宗独有的补天纹气息。
他心头猛地一沉,快步走到石桌旁,摊开信纸。纸上只有寥寥一行墨字,字迹潦草,刻意掩盖了原本笔迹:你父亲在命宗天牢,想救他,来天命废墟。
短短一句话,像一块千斤巨石狠狠砸在李木心上。
自十岁从天命崖归来,母亲林素深夜递给他那封短笺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那时纸上只写“你父亲也九指。他在命宗。别找”,短短数字,藏着无尽忌惮与无奈。这些年他刻意压下心底对父亲的思念,潜心修炼,只当暂时没有探寻的资格,可这封匿名信,直接撕开了他刻意回避的心事。
天牢二字,字字刺骨。周砚曾在古籍中记载过命宗天牢,凡是被抓的残缺命纹修士,都会关押在此,日夜抽取身上特殊命力,用以炼制补天指,极少有人能活着走出牢笼。
李木指尖攥紧信纸,指节微微泛白,体内青色断命之力不受控制地翻涌,震得石桌上的短剑轻轻震颤。他脑海里两种念头不断拉扯:母亲叮嘱他不要寻找父亲,是怕他落入命宗陷阱;可父亲被困暗无天日的天牢,日夜承受折磨,他怎能视而不见?
“李木!我们过来找你修炼对练!”
院门外传来陈铁洪亮的喊声,苏刃、周砚紧随其后,三人拎着妖兽内丹与修炼典籍踏入小院,刚进门就察觉到院中压抑的气氛。
苏刃目光锐利,一眼看见李木手中攥紧的信纸,长剑瞬间半寸出鞘:“出什么事了?是命宗那边传来的消息?”
李木没有隐瞒,将信纸平铺在石桌上,把上面的文字尽数展露在三人眼前。
周砚立刻俯身,指尖轻轻拂过信纸纹路,眉头紧紧皱起:“这纸张是命宗专属传讯纸,寻常修士根本无法获取,写这封信的人,绝对是命宗内部之人。天命废墟是一处上古遗迹,传闻藏有断命道与补天道的本源,命宗多年来一直封锁此地,绝不允许外人踏入。”
陈铁一拳砸在旁边石墩上,怒火翻涌:“这群人太歹毒!明摆着拿你父亲当诱饵,引诱你孤身前往废墟,到时候布下天罗地网抓捕你,一举拿下两代九指传人!要不我们直接去找宗主,让玄天宗出面和命宗交涉,释放你父亲!”
“没用。”李木轻轻摇头,眼底恢复冷静,“命宗势大,补天道流传数百年,玄天宗只是中立宗门,没有足够理由强行介入两宗纷争。方才银面具使者拜山时,宗主已经尽力护我,再强求宗门出手,只会给玄天宗招来祸端。”
他早已看透这封信件背后的圈套。对方算准他牵挂父亲,笃定他会冲动独自奔赴天命废墟,沿途设下埋伏。若是孤身前往,必然正中下怀;可若是就此置之不理,父亲便会永远困在天牢之中。
苏刃走到石桌另一侧,左手残缺的腕骨微微刺痛,她按住手臂,清冷声音带着坚定:“不管前路多险,我陪你同去。我这条手臂毁于补天秘术,早就想查清命宗的阴谋,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周砚翻开随身携带的古籍,快速翻阅记载:“我这里记录了天命废墟外围地形,还有命宗分舵的布防规律,我随你们一同前往,负责推算路线、规避陷阱,绝不拖后腿。”
陈铁拍了拍胸脯,一身浑厚命力震荡四方:“我肉身强悍,正面厮杀交给我,谁想拦我们,先过我这一关!咱们四人结伴,就算遇上命宗大批护卫,也有一战之力。”
四人并肩站在小院之中,阳光穿过竹叶落在四人身上,曾经在最差丙七舍抱团取暖的废舍联盟,如今已是新晋内门弟子,彼此心意相通,危难之时绝不各自离散。
李木看着身边三位同伴,心中沉甸甸的郁结消散大半。从前他孤身一人,在李家受尽冷眼,遇事只能独自硬扛;如今有真心相伴的挚友,有暗中护持自己的爷爷,他不再是无依无靠的九指少年。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短剑“缺”,指尖摩挲剑底“不由天”三个字,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坚定。
“信件的圈套我清楚,可父亲不能不救。天命废墟,我一定要去。”李木将信纸仔细叠好收入怀中,“不过不会贸然动身,我们先摸清命宗分舵动向,查清天命废墟的机关埋伏,筹备妥当再出发。”
就在四人商议对策之时,院外竹林深处,一道身影悄然后撤,正是完美命纹派的赵无垢。他远远窥见信纸内容,眼底闪过阴狠笑意,转身快步朝着命宗使者居住的迎客大殿走去,打算将所有消息全部禀报银面具人,等着看李木踏入死局。
李木隐约察觉到远处一闪而逝的恶意,抬眼望向竹林方向,断命之力微微流转,将暗处窥探的气息牢牢锁定。
他心里清楚,平静只是暂时的,命宗的算计、完美命纹派的报复、天命废墟暗藏的凶险,全都在前方等候。但这一次,他不会再退缩逃避。
天要困他至亲,他便劈开前路;命宗布下陷阱,他便以断命道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