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木将那封来自命宗的匿名信纸平铺在青石桌面上，纸上冰冷的文字刺得人眼生疼。父亲被困天牢，天命废墟作为诱饵，字字句句都藏着算计。
身旁苏刃原本平静的神色骤然一变，左手残缺的腕骨猛地传来一阵钻心刺痛，她下意识攥紧手臂，指节泛白，腰间长剑嗡鸣震颤，剑身上凝起一层淡淡的寒霜。
陈铁见状立刻上前半步，担忧望向苏刃：“你手臂又疼了？上次和完美命纹派弟子起冲突时，你也是这般难受。”
周砚迅速翻开随身携带的古籍，指尖划过记载补天秘术的篇章，神色凝重。
苏刃缓缓摇头，目光落在李木那根天生残缺的手指上，眼底翻涌着尘封多年的恨意与悲凉，缓缓道出埋藏心底多年的伤痛过往。
“我这条左臂，便是拜命宗的补天指所赐。”
话音落下，小院瞬间寂静无声，唯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响。
苏刃自小天赋卓绝，本是世家嫡女，唯独左手天生少一截腕骨，属于命宗口中的“残缺废体”。三年前她外出历练，偶遇命宗外出搜罗祭品的弟子，对方谎称补天术能重塑完整肢体，诱骗她随队伍前往分舵。
可踏入分舵地牢的那一刻，骗局彻底撕碎。所谓补天圆满，根本不是治愈残缺，而是强行抽取残缺修士独有的特殊本源命力，灌入天生圆满命纹的修士体内，强行拔高修为。那些被抽干本源的残缺之人，要么当场身死，要么沦为废人，永久关押在天牢之中，日夜供命宗汲取命力。
“地牢之中，我见过无数和你我一样身有残缺的修士，其中有一个九指男子，被厚重锁链捆在石柱上，日夜受本源抽取之苦。”苏刃抬眼看向李木，语气沉重，“如今想来，那人应当就是你的父亲。”
李木浑身一震，体内青色断命之力不受控制席卷周身，石桌上的短剑“缺”腾空而起，悬在半空，剑底“不由天”三字青光暴涨。心底所有猜测尽数印证，母亲当年那句“别找”，根本不是无关紧要的叮嘱，是拼尽全力护住他的警告。
“命宗对外宣扬补天大道，救济残缺修士，实则是以万千残缺者的性命，成全他们所谓的圆满。”苏刃抬手从储物袋取出半块布满刻痕的青铜碎片，放在信纸一旁，“当年我拼死逃出地牢，只带出这半块补天碎片，碎片记载天命废墟藏有补天术本源，也是命宗多年死守的禁地。”
周砚立刻取出之前猎杀畸变妖兽得到的另一块碎片，两块青铜残片轻轻贴合，纹路完美咬合，一道淡淡的古旧光幕从碎片间浮现，隐约勾勒出天命废墟的简易地形图。
陈铁怒火冲天，一拳砸在石桌，青石裂开细密纹路：“这群伪善之徒！完美命纹派那群人还天天追捧命宗的补天道，全然不知自己修行的根基，是无数残缺修士的血泪！”
提到完美命纹派，李木想起前日银面具使者到访时，赵无垢主动暗中递纸条讨好对方的模样，心中了然。赵无垢修为不俗，命纹看似圆满，实则暗藏细微瑕疵，他定然渴望依靠补天术彻底完善自身，不惜依附命宗，出卖同门。
“赵无垢一心追求极致圆满，若是让他知晓补天术的真相，恐怕也不会回头。”李木轻轻按住悬浮的短剑，心绪渐渐平复，“他只看见修补残缺的好处，看不见背后累累白骨。”
“无论如何，天命废墟我必须去，父亲我一定要救。”李木看向身边三人，眼底没有半分犹豫，“只是前路遍布陷阱，命宗分舵高手如云，单凭我一人难以成事。”
话音未落，陈铁当即拍着胸脯应声：“我肉身防御强横，正面厮杀交给我，就算遇上黄境修士，我也能拦上片刻！”
周砚推了推肩上的古籍包袱：“我通读各大上古杂记，精通阵法、陷阱、命纹推演，废墟之中的机关埋伏，我能提前规避。”
苏刃手握长剑，清冷目光坚定无比：“我的剑道专为克制圆满命力而生，命宗修士的补天命纹，恰好被我的剑招压制。我与你同去，护你左右。”
四人围站石桌旁，昔日丙七舍无人看好的残缺弟子，此刻心意相通，结成牢不可破的同盟。从前他们因残缺被旁人嘲讽、排挤，如今终于明白，他们与生俱来的缺憾，并非上天遗弃，而是对抗虚伪补天道的独有力量。
苏刃低头看向自己残缺的左手，又望向李木的九根手指，轻声开口：“世人皆以残缺为耻，可你我依靠自身残缺，走出独属于自己的道。所谓补天圆满，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你的断命道，本就不输任何圆满命纹。”
李木指尖抚过两块拼接在一起的青铜碎片，又看向剑身上“不由天”三个字，心中迷雾尽数散开。
他从前只想要救出父亲，如今更清楚，自己要击碎命宗掩盖多年的阴谋，撕开补天术虚伪的面具，让天下所有身有残缺的修士，不必再躲藏、不必再任人宰割。
就在四人商议规划出发路线、筹备物资之时，竹林深处一道黑影悄然退走，正是暗中偷听的赵无垢。他攥紧掌心，眼底满是偏执，全然不在意补天术背后的残酷，只一心想着借助命宗之力，修补自身命纹瑕疵。
而竹林更深的暗处，一道苍老模糊的身影静静伫立，浑浊的双目望向小院，正是那位留下铁木化石的瞎眼老乞丐。他目睹四人同心协力的模样，微微颔首，周身流转着与黑木同源的古老命力，静待合适时机现身，传授李木完整的断命传承。
李木隐约察觉到两道一恶一善的隐匿气息，却并未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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