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染玄天宗连绵群山,落日余晖沿着山道缓缓铺展,那面白底绣补天指的命宗旗帜,在晚风里晃得刺目。
小院石桌上,匿名密信静静摊开,两块拼接完整的青铜碎片泛着冷幽幽的暗光。苏刃方才的话还回荡在李木耳畔,地牢、抽取本源、无数残缺修士沦为祭品,还有那个被锁链禁锢的九指男子,十有八九,便是他失联多年的父亲。
陈铁攥紧拳头,周身浑厚肉身命力震荡,震得院中小石碌碌滚动:“不如我们今夜直接动身,趁命宗使者还留在宗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直闯分舵天牢救人!”
周砚连忙抬手拦住,翻开随身古籍,指尖点在记载天命废墟的页面:“不可冲动,命宗分舵布下层层补天纹阵,硬闯只会落入圈套。那封匿名信刻意引我们前往废墟,分明是想半路设伏,截杀九指传人,我们必须筹谋周全再出发。”
苏刃垂眸看向自己残缺的左手腕,长剑轻磕地面,清冷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志:“无论前路多少埋伏,我与你同行。补天道欠我们残缺之人一条公道,这一趟,不仅要救你父亲,还要拆穿命宗延续百年的骗局。”
李木沉默伫立,目光缓缓扫过身边三位不离不弃的同伴。
脑海里走马灯般闪过从小到大的所有画面:九岁祠堂外,族老斥他天弃之相;天命崖下,断骨濒死独吞玄蟒生机;杂役院日复一日劈柴,靠着断裂木纹苦修;李冠当众逼他钻胯,靠命陨木智取反击;踏入玄天宗,被执事嫌弃发配丙七舍;外门大比,以玄境九十一层碾压赵无垢的圆满命纹……
世人皆说残缺是原罪,补天道号称圆满为大道,可这么多年,他见过的圆满修士,大多傲慢刻薄,以欺凌残缺者为乐;而身负缺憾之人,反倒彼此惺惺相惜,抱团取暖。
所谓上天注定的残缺,从来不是枷锁,而是独属于他的断命道根基。
他缓步走到床头剑架前,伸手握住那柄无鞘短剑“缺”。指尖抚过剑刃粗糙的纹路,剑底镌刻的“不由天”三个字,传来一阵温热的命力回馈,与他缺指处的断剑纹完美共振。
青色断命之力自掌心席卷而出,缠绕整柄短剑,剑光冲天而起,划破小院上空的暮色,引得远处不少内门弟子探头张望。
“从前我只想活下去,只想证明,九指之人未必不如常人。”李木低声开口,声音平静,却藏着撼动人心的力量,“可如今我才明白,不止我一人受此苦难。我父亲被困天牢,苏刃断送一臂,无数修士被命宗肆意掠夺本源。”
他转头望向山道上飘扬的命宗旗帜,眼底再无半分怯懦,只剩一往无前的坚定。
“母亲当年留信劝我别寻父亲,是怕我落入陷阱,白白送命。但我如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能躲在杂役院劈柴求生的孩童。”
玄境百层的修为在体内流转,方才四人商议对策时,他心境彻底圆满,顺势突破桎梏,踏入玄境一百层。周身骨骼发出细微的嗡鸣,缺指处三寸骨刃与短剑融为一体,断命道彻底大成。
周砚察觉到他气息暴涨,眼中满是惊喜:“你突破玄境百层了!”
陈铁大喜过望,放声大笑:“这下我们底气更足,就算遇上命宗黄境高手,也有一战之力!”
苏刃望着李木周身流转的青色剑光,微微颔首,眼底泛起一丝欣慰。
李木将短剑重重插回床头剑架,目光望向天命废墟所在的西北方向,一字一句,清晰道出心底誓言:
“天定我残缺,世人笑我废人,命宗拘我至亲,妄图以补天术束缚所有缺憾之人。”
“但我李木,不认天命,不认所谓圆满大道。”
“你有我,不由天。天不给我父亲,我去天牢里要。”
……
李木抬手抚摸自己九根手指,曾经令他自卑、受尽嘲讽的缺憾,如今成了他对抗世间不公的底气。
他侧头看向身旁三位并肩而立的挚友,轻声道:“三日之后,我们整理物资,出发前往天命废墟。这一路凶险万分,但只要我们四人同心,便无惧任何陷阱与强敌。”
晚风掠过小院,短剑“缺”静静立在床头,“不由天”三字在夜色里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