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北边
出了门,往北走。天还没全亮,青灰,像灶灰刚撒过。风贴着地,从北边来,不冲,却冷。我沿着墙根,把领子往上拢了拢。吕媭还在家,刘盈没醒。我让吕媭别跟出来。这段路,我想自己走。
路不熟。我们极少来这半边。南边是城,东边是市,西边有炭行,北边是仓。我数着巷子,一条,两条。越往北,墙越高,门越少。地上没有菜叶,也没有鸡粪,干净得发硬。几户门板是新换的,铁环发亮。我放慢步子,看。有的门缝里往外冒烟,是灶烟,直的。有的门板后头有咳嗽声,老人。我不停。这地方,不能停。我走着,把每一条岔路都看一眼。井少,风大,衣裳晾得高。快到北边仓房时,我站住了。那里有一片空场,围了半圈石栏。石栏外头,有几道新鲜车辙,泥还没干。我蹲下来。车辙很深,两道。是重车。我抬头。仓房的门半开,里头有人。我起身,绕到旁边一堵矮墙后,看。一个穿灰衣的人从半开的门里出来,年纪不大,背着手,往左右看了看,又进去了。我认出来,是萧何那边的人。我在沛县见过一次。他叫什么,我想不起来。可他确实是萧何的人。
我没再往前。这车辙,是运什么,不知道。但萧何的人在这儿。这股烟味,又近了。我转到仓房后头,那儿有条窄道,通北门。风从道里过,把地上的灰卷起来。我捏了把土,干的。这土不是南郑的,是北边山里拉来的。我拍干净手,往回走。路上,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半开的门。有人也从门里出来,这次是萧何自己。他站在门边,看见我,先是一愣,又点了个头。我点头。没说话。我走。他也没叫。风把我们的影子都吹得斜。我走回主巷,天已经白透。几个挑担的人从北门进来,筐里有萝卜,有炭末。我让到一边。等他们过去,我再走。这北边,有仓,有车,有萧何。那烟,不是乱烧。是有人要告诉我,北边的路,还开。
我回了家。吕媭在门口。她看见我,问:“北边有什么?”我“呵”了声:“有风。”她“哦”了声,跟我进屋。刘盈醒了,在吕媭背上。我接过他。他刚睡醒,脸发红,手抓我。我拍他。吕媭去灶房端水。我站在堂屋。那两包炭还在。我把它往桌角又推了推。吕媭端水出来。我接过。刘盈伸手要。我喂他。他喝,下巴漏。我擦。风还在。外头天,高。我坐回凳上。今天,不去了。就守着。等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