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腹地,玄天宗山门前的会试广场一望无际,青石地面能容纳上万修士。
今日是青州三大宗门联合招收外门弟子的大日子,周边大小世家尽数到场,李家只是这片区域毫不起眼的小家族,看台角落寥寥数人,与命宗、玄天宗本土大族的浩大阵营形成鲜明对比。
广场正中央矗立着一块三丈高的青玉命纹共鸣碑,通体莹润,流转淡淡的银白色光晕。千年来,青州修士入门第一道测试便是触摸此碑,命纹越圆满,石碑光芒越盛,天赋评判便越高;若是命纹残缺、驳杂,只会微光闪烁,甚至毫无反应,直接失去考核资格。
高台之上,数位白发长老端坐,手握卷宗,负责评判所有考生资质。广场四周看台人声鼎沸,各家子弟互相攀比,目光扫过往来考生,点评声此起彼伏。
“快看,命宗的人坐在东侧看台,听说这次他们收徒标准极严,只收圆满命纹修士。”
“圆满命纹乃是天道馈赠,像那些天生残缺之人,生来便是污秽,连碰碑的资格都没有。”
一句句议论传入耳中,李木左手依旧缠着厚实布条,胸口贴身藏着那枚李家祖传残玉,安静站在李家队伍末尾。
身旁的李冠面色复杂,昨日长亭送别,他心中愧疚万分,此刻默默站在李木身侧,低声提醒:“等会儿测试,若是石碑毫无反应,不必难堪,我们直接离场,不必受旁人嘲讽。”
李木淡淡摇头,目光落在前方青玉巨碑上:“无妨,是好是坏,一试便知。”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各大家族子弟轮番上前触碰石碑。
有人指尖落下,石碑迸发璀璨金光,引得长老频频点头;有人光芒微弱,垂头丧气退下;从头到尾,没有一人能让石碑出现半点裂痕,所有人的命纹,都顺着石碑固有纹路流转,循规蹈矩。
很快,轮到李家。
族中几名子弟上前,石碑只泛起微弱白光,评价平平。轮到李木时,全场目光齐刷刷聚拢而来,不少人认出他天生九指,哄笑声此起彼伏。
“哈哈哈,居然让一个缺指灾星上去测试?李家是没人了吗?”
“残缺命纹碰共鸣碑,怕是连一丝光都激不出来,简直丢人现眼。”
东侧命宗看台,一群锦衣少年冷笑不止,其中一人正是接下来实战要与李木对阵的预备弟子,眼底满是讥讽,已经想好待会儿如何当众羞辱李木与其母亲。
高台上的监考长老皱起眉头,提笔准备直接标注不合格,在他数十年监考生涯里,残缺命纹从无例外,全部资质低劣。
李木缓步走到青玉碑前,缓缓抬起缠着布条的左手,掌心轻轻贴上冰凉玉面。
下一秒,体内蛰伏的缺位大道不受控制奔腾而出,胸口祖传残玉同时亮起青色微光,两股力量相融,顺着指尖涌入石碑内部。
“嗡——!”
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整片广场,青玉碑表层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银白色光晕剧烈紊乱,疯狂翻涌,仅仅三息,“咔嚓”一声巨响,整块三丈青玉碑从中间彻底崩开,碎石簌簌落在青石地面。
全场死寂。
方才的哄笑、议论、嘲讽尽数消失,上万修士目瞪口呆,怔怔看着碎裂的石碑,一时忘了言语。
高台上的监考长老猛地站起身,神色震怒,拍案大喝:“大胆!此子命纹狂暴溃散,损毁宗门重宝,心性、资质皆为下等,直接取消考核资格,逐出广场!”
长老话音落下,两名玄天宗护卫立刻上前,打算架走李木。
李家看台众人脸色惨白,李冠下意识上前半步,想要护住李木,却清楚自己根本无力对抗宗门规矩。东侧命宗弟子个个面露喜色,只当李木彻底断送机缘,再无威胁。
就在护卫手掌即将碰到李木肩头之时,一道平淡沙哑的声音自广场入口传来,轻飘飘压过高台所有声响。
“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一名双目蒙着白布的老者缓步走来,衣衫朴素,看似普通乞丐,可高台一众长老见到此人,尽数起身,神色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此人便是本次三宗会试总巡察使,玄天宗九剑峰峰主。
瞎眼老乞丐慢悠悠走到碎裂的青玉碑残骸旁,脚尖轻点地上布满裂痕的玉块,淡淡开口,声音传遍广场每一处角落。
“此碑固化千年,只容圆满命纹通行,容不下天地间独一无二的缺位道途。不是他配不上石碑,是这块石碑,配不上他。”
一句话,颠覆全场所有人的认知。
监考长老脸色青白交加,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对上老乞丐周身若有若无的磅礴气息,到了嘴边的话尽数咽了回去,只得躬身行礼,不敢再提淘汰之事。
老乞丐微微侧头,空洞的白布眼眶对准李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无人察觉。
广场再度炸开喧哗,所有人看向李木的目光彻底变了。
先前鄙夷嘲讽的人满脸震惊,命宗一众弟子面色阴沉,满心算计瞬间落空;李家众人又惊又喜,李冠怔怔望着李木单薄的背影,心中过往所有偏见,轰然崩塌。
李木低头看向自己缠着布条的左手,感受着体内平稳流转的缺位命力,胸口残玉温热依旧。
千年前先祖没能被世人接纳的道,今日,他在万众瞩目之下,震碎束缚所有残缺者的规矩石碑。
老乞丐抬手轻挥,示意护卫退下,朗声道:“第一轮测试,李木,合格,晋级第二轮实战考核。”
话音落下,阳光落在少年身上,九根手指静静垂落,前路的风雨与羞辱,他已然有了直面的底气。
而东侧看台,命宗弟子暗中捏碎传讯玉符,一道密语飞速送往命宗总坛:九指传人现世,命纹震碎共鸣碑,不可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