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丈青玉共鸣碑四分五裂,碎玉铺满整片广场中央,银白色命纹光晕还在残块上无序翻涌,方才震碎石碑的轰鸣余音依旧回荡在群山之间。
上万修士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死死落在广场中央那名左手缠着布条的少年身上,先前此起彼伏的嘲讽、嗤笑、鄙夷,此刻尽数消失,只剩下难以置信的呆滞。
高台之上,几位白发长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方才拍案怒斥李木损毁宗门重宝的主监考长老,嘴唇哆嗦着,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玄天宗九剑峰峰主,那名蒙着白布双眼的瞎眼老者缓步踏过满地碎玉,沙哑平淡的一句“是碑配不上他”,轻飘飘碾碎了青州流传千年的修行定论。
“巡察使大人,此子命纹紊乱狂暴,古往今来从未有残缺修士能震碎共鸣碑,若是放任他通过考核,岂不是坏了三宗会试万年规矩?”一名年长长老硬着头皮拱手,试图据理力争。
老乞丐微微侧头,空洞的白布眼眶对准高台,周身一缕若有若无的磅礴命力缓缓散开,仅仅一丝气息,便让高台所有长老浑身发僵,修为稍弱的长老甚至忍不住后退半步。
“规矩是人定的,天地大道从无圆满一说。”老乞丐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千年前铸此玉碑之人,眼界狭隘,只容纳圆满命纹,却不知世间还有缺位大道,天生可引天地本源。今日此碑自碎,是天道示警,尔等还要固守腐朽旧规?”
长老们面面相觑,再也无人敢出言反驳。他们清楚这位巡察使的地位超然,即便是三宗宗主到场,也要礼让三分,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
东侧看台,命宗一众锦衣弟子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为首那名即将在第二轮实战对上李木的少年,指尖死死攥紧一枚墨色传讯玉符,指节用力到发白。他原本笃定,仅凭李木残缺的手指,第一轮测试便会直接淘汰,可眼下局面彻底反转,不仅没能羞辱对方,反倒让李木成了全场焦点。
“九指传人,震碎命纹碑,缺位道途远超常规圆满修士,速传消息给银面具大人。”少年低声默念,指尖命力涌入玉符,玉符瞬间碎裂,一道隐秘讯息顺着虚空,急速送往命宗总坛。
他眼底满是阴狠,心中已经盘算好了第二轮实战的手段:比试台上,他要当众翻出李木母亲下跪求丹的旧事,极尽羞辱,即便不能斩杀李木,也要毁掉他的名声。
李家所在的西侧小看台,所有族人浑身发抖,又惊又喜。
族长李渊长舒一口气,紧绷了十几年的心终于松了大半,望着广场中央单薄的少年背影,眼底满是愧疚与欣慰。
一旁的李冠更是心绪翻涌,从前他仗着天生圆满命纹,处处排挤、讥讽李木,认定对方是拖累家族的灾星。可今日亲眼见证李木凭一己之力震碎千年玉碑,连宗门长老都无可奈何,他才幡然醒悟,所谓圆满,从来不是衡量天赋的标准。
待老乞丐转身退至广场侧边,压抑许久的人群终于炸开滔天议论。
“我的天,活了百年,第一次见人震碎共鸣碑!巡察使大人说他是千年一遇的缺位道途,这是什么顶级天赋?”
“以前我们都错了,天生残缺未必是灾星,反而是得天独厚的体质!”
“命宗那边的人脸色难看极了,听说他们最仇视残缺修士,这少年怕是要被命宗盯上了。”
细碎的议论声层层叠叠,不断飘到李木耳中。
他垂眸看向自己缠着厚布条的左手,骨裂的伤口还隐隐作痛,胸口祖传残玉源源不断输送温润的青色命力,抚平体内躁动的缺位本源。方才震碎石碑的瞬间,他清晰感受到天地间无数游离命力主动向自己靠拢,这是所有圆满命纹修士梦寐以求的景象。
可喜悦并未持续多久,他余光瞥见东侧命宗弟子暗中传讯的举动,心底骤然一冷。
他清楚命宗的行事风格,为了所谓“补天大道”,千年间四处猎杀九指残缺修士,抽取缺位本源。今日自己展露特殊天赋,必然会被视作心腹大患,往后追杀、刁难只会源源不断。
一道脚步声走到身侧,是李冠。
少年手里握着一柄打磨光滑的护身短刃,脸上褪去往日的傲慢,只剩下浓重的愧疚,低声开口:“先前是我鼠目寸光,处处针对你,我向你道歉。第二轮实战若是命宗弟子刻意刁难,我随时可以上台替你应战。”
李木抬眼看向他,平静摇头:“不必,这一战,我自己来。他们想羞辱我,我便让他们明白,羞辱我的代价。”
一想到对方会拿母亲当年下跪求丹的旧事嘲讽自己,李木掌心悄然攥紧,缺位命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老乞丐缓步走到李木身旁,白布遮盖的双眼对着少年,微微抬手,一缕淡青色命力无声渡入李木经脉,悄无声息修复他守矿一战留下的骨裂旧伤。
“第二轮实战不必留手,但切记不可伤人性命。”老乞丐低声叮嘱,唯有两人能听见,“命宗这群小辈眼界浅薄,背后的银面具,才是你真正需要提防的人。”
李木微微颔首,记下这番告诫。
高台上长老重新整理卷宗,高声宣布第一轮测试结果:“李家,李木,测试合格,晋级第二轮实战考核!其余考生依次离场休整,半柱香后,比试台开启!”
话音落下,人群四散分开,无数道目光依旧黏在李木身上,好奇、敬畏、嫉妒、敌视,各色情绪交织缠绕。
李木站在满地碎玉之间,左手布条下残缺的指骨隐隐发烫……或许是危机将至,或许他早已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