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壁依旧悬着，将缓缓升起的祭坛隔在另一边，撞击声虽闷却持续传来，却始终无法穿透这层屏障
八个人都没动。
寒霄的手还搭在冰纹边缘，指尖有点凉，结界刚成时那股反震力道还没完全散掉。他低头看了眼啾啾——小姑娘坐在软垫上，小嘴微微张着，眼睛亮得不行，直勾勾盯着光壁后头那块发红的石头台子。
她动了。
先是手撑地，晃晃悠悠往前挪了一点。卷毛蹭到襁褓边，她也不管，歪着脑袋，像是听见了什么只有她能听懂的声音。
风辞最先察觉不对，指尖一扬，一缕柔风探出去。风线刚碰到祭坛前那圈黑气，“滋”一声就断了，像被烧焦的棉线，飘下来两缕灰。
“别过去！”他脱口而出。
雷动也看见了，掌心雷光“啪”地炸了一下：“哎！崽儿你干啥！”
可已经晚了。
啾啾咯笑一声，小身子一扭，挣开襁褓角，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两步。她太矮，站不稳，膝盖磕在石地上“咚”一声，也没哭，反而更来劲了，小手直接穿过了那层黑气，轻轻按在祭坛裂纹边上。
那一瞬间——
七彩的光炸开了。
不是火那种亮法，也不是冰反的光，是自个儿从她指尖冒出来的，一圈一圈荡出去，像水波，又像糖浆搅开的颜色，金、蓝、粉、绿混在一起，暖乎乎地裹住她整个人。
寒霄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挡在她前面，手臂抬起要筑冰盾，可那光轻轻一推，他就停住了，像撞上一团棉花，不疼，也不冷，就是硬生生让他动不了。
“……？”
雷动手里的雷网收了一半，卡在那儿。他瞪着眼，看着那些黑气一碰到光就“嘶”地缩回去，像是怕极了这玩意儿。
“它……它退了？”他说，声音都变了调。
土衍一直贴着地面的手松了松，眉头舒展。他没说话，但嘴角往下压了压，那是他在松口气。
火烈往前倾了身子，眼睛睁得老大：“我靠，这光……是她的？”
光离原本正盯着记录石板，突然抬眼，光纹在他脸上跳了一下。他没出声，只是手指飞快地划过石面，嘴里念叨：“频率稳定，无邪气残留，能量纯度……离谱。”
风辞蹲了下来，就在啾啾侧后方，没去碰她，只是看着那道光怎么一点点把她包住，像小时候他们给她搭的那个小帐篷，暖的，软的，谁也进不来。
“不是光。”他低声说，“是她。”
衡站在中央，脚底的空间锚点还亮着，但他没管。他只看着啾啾，看着她在光里闭上眼，小脸仰起来，像是晒太阳的小猫，嘴角慢慢翘起，露出两个酒窝。
祭坛那边传来动静。
不是撞击了。
是吼。
一声尖利的嘶吼，像是从地底深处被硬拽出来，带着回音，在岩壁间撞来撞去。整个地面抖了一下，结界嗡鸣，可那光纹丝不动，反而更亮了些。
“它怕这个。”火烈忽然咧嘴笑了，笑得有点傻，“它他妈真怕这个！”
寒霄缓缓放下手，冰息散了。他看着妹妹小小的身体被七彩光裹着，安安静静站着，连呼吸都轻得像羽毛。他喉咙动了动，没说话，只是往前挪了半步，离她近一点。
雷动掌心的电弧熄了，他挠了挠头，头发还有点炸：“刚才那声……是不是骂人了？”
风辞轻笑一声：“听不清，但语气挺冲。”
土衍终于把手从地上拿开，站起身，拍了拍手。他看了眼墙上的小熊，小熊耳朵动了动，像是在回应他。他没笑，但眼底松了。
光离还在记数据，笔尖划得飞快：“光强峰值持续上升，黑气消退率百分之六十七……这玩意儿不吃灵力对抗，吃她的情绪干净程度。”
“啥？”火烈转头，“情绪干净？”
“白痴。”光离翻了个白眼，“就是她越开心，光越猛。”
火烈立刻转身，冲着光里的啾啾咧嘴：“啾啾！看五哥！给你变兔子糖！”
他掌心一翻，凤凰焰腾起，压成一团小小的、温温的火球，捏了两下，变成一只发光的小兔子，蹦跶着往她面前送。
啾啾睁开眼，看见兔子，咯咯笑出声。
笑声一出，那光猛地一涨，像太阳突然升起来，整片地脉深处一下子亮得能看清每一道岩缝。黑气“滋啦”全退，连祭坛上的红光都被压得暗了下去。
“……卧槽。”雷动捂了下眼。
衡眯了眯眼，看着光芒中心的小身影，忽然低声道：“原来钥匙从来不是封印的工具。”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我们一直抱着的那个小孩。”
寒霄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啾啾露在外面的小脚丫轻轻塞回襁褓里。他的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一场梦。
风辞扬起一缕风，绕着光壁转了一圈，发现风进去不散，反而被染上了颜色。他笑了笑，没再试。
土衍重新蹲下，指尖点了点地面，精锻灵土稳稳托着软垫，没裂，也没震。
火烈的兔子糖还在蹦跶，啾啾伸手想去抓，光随着她动，像披了件会走的彩虹外衣。
光离停下笔，抬头看她。
衡站在原地，眸子深得像夜空，却映着一片流动的彩。
那光越来越强，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是暖色，连最冷的西北角，也融了霜。
啾啾站在祭坛边，小手还按着裂纹，笑得米牙都露出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她只知道，这光，摸起来像哥哥们的怀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