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午时。

内门演武场。

沈琢到的时候，场边已经坐了二三十个内门弟子。不算正式大比，就是内门弟子之间的小切磋，但看热闹的人从来不少。

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青色内门长袍——苏瓷说"穿好看点"，他就把那件一直压在箱底的袍子翻出来了。布料比外门的粗麻好太多，穿在身上微微泛着光泽。

赵铁峰跟在他旁边，嘴里还嚼着东西："我说，你真穿这么正式？"

"你话多。"

"行行行。"赵铁峰嘿嘿笑着，"苏师姐看见你这身，眼睛都得亮。"

沈琢没理他，在场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不一会儿，苏瓷来了。

她今天也换了衣服——不是平时那身素白，而是一身淡青色的练功服，腰间系着白色丝带，长发用一根木簪挽起。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英气，少了几分清冷。

她走进场的时候，周围有几个男弟子吹了声口哨。苏瓷没理，目光在场边扫了一圈，然后——

停在了沈琢身上。

她的眼睛确实亮了一下。

沈琢朝她点了点头。苏瓷微微抿唇，嘴角翘了一个很小的弧度，然后转身走向场中央。

赵铁峰在旁边用胳膊肘捅了捅沈琢："我靠，她笑了。我认识她两年了，第一次看见她笑。"

沈琢没说话。但他的视线一直跟着场中央那道身影。

小比的规则很简单——抽签对战，三局两胜，点到为止。

苏瓷抽到的第一个对手，是内门弟子中排名三十左右的周通，练气七层，使一把长枪。

两人站定。裁判一声"开始"，周通长枪直刺，灵力裹挟枪尖，气势汹汹。

苏瓷没动。

直到枪尖距离她面门只有三寸的时候，她才动了——

凝霜玉笛在手中一转，横挡。枪尖撞上玉笛，发出一声脆响。苏瓷手腕一翻，顺着枪杆一滑，玉笛的末端点在周通手腕的穴位上。

周通整条手臂一麻，长枪差点脱手。

"好！"场边有人喝彩。

苏瓷没有追击。她退了半步，重新摆出架势。

周通脸色一变，重新握紧长枪，这次不敢大意了。他灵力全开，枪影如林，铺天盖地朝苏瓷压过去。

苏瓷的身法很轻盈。她不像周通那样大开大合，而是像一片叶子——枪影从她身边擦过，她总能差之毫厘地避开，然后找准空隙，玉笛点出。

第二下，点在周通肋下。

周通闷哼一声，后退三步。

"苏瓷胜！"

场边掌声响起。

沈琢坐在角落里，看着场中央的苏瓷。她赢了，但没有得意，只是微微点头，然后目光又往他这边扫了一下——很快，很隐晦，但沈琢看见了。

赵铁峰在旁边压低声音："你发现没有？她今天打的跟以前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她的笛法——偏柔，防守多，进攻少。今天你看她第二下，手腕翻转那一下，又快又利落。就是你说过的那个第三式吧？"

沈琢点点头。

灵脉重塑之后，苏瓷的灵力运转效率提升了三倍不止。加上他帮她调了运功路线，第三式"回风拂柳"终于不再是短板，反而成了她的杀手锏。

第二场，苏瓷的对手是内门前二十的弟子，练气八层，使双刀。

这一场打得比上一场久。双刀弟子的攻击频率很高，苏瓷一度被逼到场边。但她很稳——灵脉通畅的好处在这一刻体现出来了，灵力源源不断，没有半点枯竭的迹象。

僵持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苏瓷找到了破绽。

双刀弟子一刀劈下，苏瓷不退反进，玉笛从双刀的交叉缝隙中穿过去——

点在他胸前。

"苏瓷胜！"

场边爆发出比刚才更大的掌声。

苏瓷赢了。两场全胜，直接晋级下一轮。

她站在场中央，微微喘息。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下来，落在锁骨上。她没有擦，而是又一次看向场边——

这次，她没有移开目光。

沈琢看着她，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苏瓷的耳尖又红了……

比试结束后，人群散去。

苏瓷走到沈琢面前，气息还没完全平复。她站在他面前，比他矮了半个头，仰着脸看他。

"怎么样？"

"第三式练得不错。"沈琢说。

苏瓷抿了抿唇："我问的不是这个。"

沈琢愣了一下。

苏瓷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一点紧张，还有一点……他读不懂的东西。

"你今天……很好看。"沈琢说。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不是他平时会说的话。但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他发现自己不想说别的。

苏瓷的耳尖从红变成了红透。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玉笛的穗子。

"你也是。"她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

赵铁峰在旁边假装看天："今天天气真好哈。"

沈琢和苏瓷同时瞪了他一眼。赵铁峰立刻闭嘴。

"去吃饭吧。"苏瓷说，"我知道内门食堂有个靠窗的位置，人少。"

"好。"

三人往食堂走。赵铁峰很识趣地走在前头，跟他们隔了三四步的距离——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能听见说话，又不会显得在偷听。

苏瓷走在沈琢旁边。她的步子很慢，像是在刻意配合他的速度。

"你今天真的只是来看比试的？"她问。

"不然呢？"

"我以为你会带点什么。比如……我的玉笛要是打坏了，你现场修？"

沈琢看了她一眼："你对自己的玉笛没信心？"

"对你有信心。"

这句话说得自然又坦荡，像她这个人一样——一旦认定了什么，就不藏着掖着。

沈琢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到了食堂。赵铁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开始跟旁边的人搭话——他在打听韩烈的消息。

苏瓷和沈琢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苏瓷点了两份灵米饭和几样素菜。她把其中一份推到沈琢面前。

"你平时吃饭吗？"她问。

"吃。"

"按时吗？"

"……不一定。"

苏瓷皱了皱眉："修复师灵力消耗大，不按时吃饭会伤脾胃。你灵脉通畅率那么高，别浪费了。"

沈琢看着她皱眉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姑娘，关心人的方式真直接。

"知道了。"他说。

苏瓷的眉头松开了。她低头扒了一口饭，然后突然说："那天你帮我修灵脉的时候，我感觉到你的灵力了。"

"嗯。"

"很暖。不像别人的灵力，冷冰冰的，像刀子。你的灵力像……水。温水。流过经脉的时候，不疼，不烫，就是……很舒服。"

她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

沈琢没说话。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饭，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前世修文物的时候，他从来不需要跟"被修复的东西"交流。器物不会说话，不会感受，不会在他修复的时候偷偷记住他的温度。

但苏瓷记住了。

她记住了他的灵力是什么感觉。

"以后……"苏瓷抬起头，看着他，"你修东西的时候，如果灵力不够，跟我说。我有聚气丹。"

"你给的已经够多了。"

"不够。"苏瓷的语气很认真，"你帮我重塑灵脉，让我突破了八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我接下来的修炼速度会快一倍。意味着我三年内有望筑基。意味着——"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我以前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卡在七层了。"

她的手指轻轻攥着筷子。

"是你把我从死胡同里拉出来的。"

沈琢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但亮得有点湿。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攥着筷子的手上。

苏瓷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

他的手比她的大，掌心干燥温暖。他只是轻轻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不用谢。"他说，"万物皆可修。你也是万物之一。"

苏瓷看着他，突然笑了。

这次的笑不是礼貌的、克制的，而是真正的、从心底里涌出来的笑。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翘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你这个人……"她笑着说，"嘴上说万物皆可修，其实心里比谁都软。"

沈琢没反驳。

赵铁峰在对面桌远远地看见这一幕，嘴角咧到了耳朵根。但他很聪明地没有出声——这种时候，他这个兄弟还是别当电灯泡了。

吃完饭，苏瓷送沈琢到修复堂门口。

"明天还来吗？"她问。

"来。"

"带什么来修？"

"不带。来看你。"

苏瓷的耳尖又红了。但她没有躲开目光，而是直直地看着他。

"那……我等你。"

她说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记得按时吃饭。"

沈琢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握过她的手。掌心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他握了握拳，转身走进修复堂。

赵铁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坐在门口的石阶上，一脸"我什么都没看见"的表情。

"怎么样？"他问。

"什么怎么样？"

"你跟苏师姐啊！"赵铁峰凑过来，"我看见你拉她手了！我说兄弟出息了！"

沈琢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你眼瞎。"

"我眼不瞎。我看得清清楚楚——你握她手了。她没躲。"

沈琢没说话。

"说真的，"赵铁峰难得正经了起来，"苏瓷这人，外冷内热。她要是认定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的事。你……想好了？"

沈琢放下毛巾，看着窗外。

夕阳西下，天边染成了橘红色。

"想好了。"他说。

赵铁峰咧嘴笑了："那我就放心了。以后我兄弟有人管着了，总算不用我操心他饿死了。"

"滚。"

傍晚，沈琢盘算着修复值。

今天没有接单——去看比试了。修复值没涨，但也没降。谣言的影响还在，但比昨天好一些。苏瓷赢了比试，她的对手们亲眼见识了她的实力——而她的实力，有一部分来自沈琢的修复。

这比任何广告都管用。

沈琢看着碎星剑。第四颗星纹亮着，第五颗还是暗的。

他握着剑柄，心里想着苏瓷说的那句话——"你帮我重塑灵脉，让我突破了八层。"

突破八层。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碎星剑的第五颗星纹，点亮条件是什么？系统没说。但前四颗分别是：修复法器、修复灵脉、修复功法、修复活物。

苏瓷突破八层——那算不算"修复"的成果？

他闭上眼，用意识连接系统——

【碎星剑·认主状态：4/5星纹点亮】

【第五颗星纹点亮条件：修复目标完成"突破性蜕变"（修为突破/品质跃升/生命重塑）】

【当前进度：苏瓷·练气八层突破——已达成】

【是否点亮第五颗星纹？】

沈琢睁开眼。

成了。

"点亮。"

嗡——

碎星剑在手中震颤，第五颗星纹缓缓亮起。五颗星纹连成一线，剑身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碎星剑·玄品下等→玄品中等】

【属性提升：锋利度+30%，灵力传导效率+25%，碎星斩冷却缩短至半炷香】

【认主效果：减免50%→60%】

沈琢握着剑，感受着剑身传来的灵力共鸣。比之前更沉，更稳，也更……亲近。像多了一个伙伴。

他收起剑，嘴角微微扬起。

今天不只是看了比试。

还点亮了碎星剑的第五颗星纹。

苏瓷的比试赢了，他的剑也升级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韩烈那边——

他想起赵铁峰今天在食堂打听到的消息。韩烈最近接了一个大单，是宗门管事委托的一批法器修复，报酬丰厚。但他修复的速度和质量都不太行，被催了好几次。

沈琢心里隐隐有了一个念头。

如果韩烈修不好那些法器——

那不就是他的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