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暴露
书名:七杀 作者:惊鸿一瞥仙子醉 本章字数:5243字 发布时间:2026-09-08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昆仑天山绝境血火未凉,天心宗满门覆灭,稚童携剑遁入冰河,黄天教手握血海深仇悄然蛰伏、蓄势反噬。而中原庙堂、九州江湖之间,一桩尘封数年、被朝野全力抹除、被世人彻底遗忘的弑帝旧案,正于燕山深山之中,被硬生生撬开一道血色裂口。

数年以来,大靖新朝定鼎,玉尘摄政镇朝纲,玉重关镇边关稳山河,天下大势趋于平稳。

世人只知,昔日盛年先帝玉麟,骤然崩逝,死因定为急症暴毙,天命终尽。

朝野卷宗层层篡改,宫廷记录尽数修缮,亲历之人或死或隐,知情者尽数缄口。久而久之,先帝之死,成了定论,成了旧闻,成了无人再敢深究的寻常往事。

可真正的朝堂顶层、宗室核心、亲历过当年大变的少数人心中,始终压着一块万古沉石。

先帝玉麟之死,从来不是暴毙,而是一场埋于长风岭的血色伏击,一场被人力彻底掩埋的弑帝惨案。

岁月回溯数年,彼时北戎大举叩关,兵过雁门,边关震荡、举国震动。先帝玉麟英武、锐意进取,坐镇中枢调度玉重关抗敌,终令边关将士浴血死战,大破北戎主力,斩首无数,收复失地,玉重关大捷传遍天下,举国欢腾。

大捷之后,先帝龙心大悦。

为支援玉重关,调集五十万大军北上,欲与边关苦寒将士同甘共苦、又为激励军心、稳固边防,玉麟决意率先亲赴雁门,犒劳三军。

此行浩荡庄重,却不兴举国仪仗、不携朝堂重臣,只为轻车简从、不惊边关民生。先帝只遴选了自己一手栽培、绝对忠心、只听圣令、不归朝堂兵籍的三千皇家近卫军随行护驾。

这三千近卫,是大靖最精锐的贴身死士,个个万里挑一,忠心贯日、战力滔天,只忠于玉麟一人,是帝王最坚固的盾、最信任的刃。

圣驾启程,一路向北,直奔玉重关。

谁也未曾料到,这条犒劳将士的荣耀御路,终点不是边关荣光,而是长风岭的万丈绝地、埋龙血场。

长风岭,北通雁门关、南接中原腹地,群山夹道、密林叠嶂、峡谷纵深、山道狭窄,是北上边关的必经咽喉,也是天然的伏击死地。

彼时秦越,早已在此布下天罗地网。

他一身杀伐武学、军阵谋略、隐忍心机,大半师承崆峒。

他麾下早期核心部曲、隐秘死士、情报眼线,尽数源自崆峒一脉暗中扶持。

三千皇家近卫护驾入岭,万人伏兵骤然四起,箭雨覆山、刀兵盖地、杀声震谷。

长风岭一战,血战滔天、惨烈至极。

三千近卫乃是天下精锐,护主心切、死战不退,以三千人力硬撼万人伏兵。刀锋相撞、血肉纷飞、尸山堆叠、血染山林。一番死战之后,皇家近卫尸横遍野、死战不休,过半忠骨埋于长风黄土之下。

剩余千余近卫,人人带伤、筋疲力竭、兵刃尽碎、力竭无援。

两千袍泽尽数战死,圣驾被围死阵中央,前路断绝、后路封死,再无突围可能。

绝境之下,为求活命,千余残存近卫,被迫弃刃投降,归降秦越。

谁都不曾预想,这场原本只为围驾逼宫的军阵伏击,终演变成不可逆的滔天大祸。

龙躯陨落,帝血洒于长风山岭。

当帝王身死的一刻,整片战场瞬间死寂。

秦越立尸山血海之中,看着脚下龙血浸透黄土,心中只剩彻骨冰凉与无尽恐慌。

逼宫可控、问罪皇帝可控、变局可控,唯独弑帝,是株连九族、祸灭师门、永世不得翻身的滔天逆罪。

崆峒山百年道统、数千门人、千年根基,一旦牵连弑帝逆案,即刻灰飞烟灭。

秦越当机立断,行最狠、最绝、最隐秘的善后之策。

第一步,严令全军封山,屠戮所有外围斥候、流民、路人,抹去一切伏击痕迹,封锁长风岭所有讯息,严禁一人外泄半个字。尽数遣降、放走那千余名投降的皇家近卫。

他不敢杀。

千余近卫皆是先帝心腹、亲历全程、人证如山,尽数屠戮必引天下猜疑、祸端燎原。

他不敢留。

留之军中,终是隐患,迟早泄密、终惹灭顶大祸。

唯一生路,唯有讲清罪责,尽数遣散、放任流亡、让他们不敢归朝、不准聚首、隐于九州山野。

秦越心知,这些人皆是先帝死忠,亲眼目睹长风岭伏击、亲眼见证帝陨血战。

他们归朝,必掀翻朝堂、引爆逆案、倾覆天下。

他们留世,就是随时会炸的惊雷、是埋在山河之间的致命旧证。

可彼时大局已定,他只能赌。

赌这些人惧死、惧朝堂清算、惧弑帝逆案牵连自身,从此隐姓埋名、永不现世。

自此,千余先帝近卫,彻底沦为天地孤魂。

他们不敢归京。

回京便是逆卒、降卒、失职护驾之罪,满门清算、身死名裂,还要被朝堂罗织罪名,沦为乱臣贼子。

他们不敢相聚。

一旦抱团露面,必然引人瞩目、惹来追查。

天下大乱的那数年,反倒成了他们唯一的喘息之机。藩镇混战、江湖纷争、朝堂洗牌,各方势力自顾不暇,无人余力追查一群散落天涯的残兵败卒。

于是,这千余亲历弑帝惨案的近卫精锐,尽数四散流离、割裂身份、褪去甲胄、销毁铭牌、抛弃过往,各自隐入乡野深山,伪装流民农夫、采药散户、山野贫民,苟延残喘、隐忍偷生,将那长风岭埋龙血案,死死压在心底,一藏便是数年。

先帝玉麟之死,就此彻底尘封,成了朝野无人敢碰的终极悬案。

岁月悠悠,数年弹指而过。

所有亲历者沉默、所有证据湮灭、所有痕迹抹除、所有真相封存。

天下,仿佛再无人知晓长风岭的血色真相。

直至今日,燕山山脉,一场例行巡山,彻底击穿了数年的太平假象。

燕山派地处北境山野,群山广袤、沟壑无数,常年收容流民、隐匿散户,宗门弟子巡查严密、阅人极准。近期巡山之时,弟子接连在深山荒村、隐秘山坳、无人野地,查获十数名形迹诡异的“山野农夫”。

他们身着粗布麻衣、手脚刻意沾泥、刻意模仿乡野农人姿态,开荒种地、砍柴采药,看似安分守己、寻常至极。

可燕山派弟子常年混迹山野,一眼便看穿破绽。

这些人身形挺拔、腰背如枪、步履沉稳规整,无半分常年躬耕的松弛佝偻。眼神内敛沉凝、呼吸绵长均匀、举止暗藏军纪法度,举手投足皆是军旅制式沉淀,绝非寻常山野百姓所有。

最致命的破绽,是一口纯正无杂的洛都京官口音。

燕山距洛都千里之遥,山野流民皆是四方乡音,唯独这十数人,口音统一、地道纯正,是常年身居宫禁、长伴帝侧、久居京洛之人才能养出的腔调。

形、神、气、口音,处处反常,处处藏诡。

燕山派执事当即警觉,判定此辈绝非普通流民,必是身负隐秘、潜藏山野的特殊人物。当即调派弟子合围封路、截断退路,将十数人尽数擒拿回刑堂审问。

抓捕之初,十数人早有默契、口径统一、滴水不漏。

皆自称洛都逃难农户,故土遭战乱损毁,无家可归,远赴燕山求生,安分守己、从未犯法、只求苟活。

面对盘问,应答从容、神色镇定、毫无慌乱,数年隐忍流亡,早已练就藏心藏气、对答如流的伪装本事。

可他们高估了寻常审讯的力度,也低估了宗门刑堂的手段。

燕山派深知,能蛰伏深山数年、神色不改、心志坚韧至此,绝非普通流民。温和问询、利诱威逼、话术盘问,对此辈心志坚如铁石的亡命之人,全然无效。

执事当即下令:酷刑彻审,追根溯源,不问口供落地,绝不罢休。

阴冷潮湿的燕山刑堂之内,铁索缠身、寒铁刺骨、日夜熬刑、皮肉尽摧。

这群人皆是当年皇家近卫精锐,身经百战、心志超绝、铁骨铮铮,硬生生扛过一日、两日、三日极致折磨。

他们守得住皮肉之痛,守得住铁血傲骨,守得住昔日忠勇气节。

可终究守不住数年流亡的惶恐、日夜潜藏的惊惧、无根无家的绝望。

数年苟活,日日藏于暗处、夜夜惊魂难眠,不敢认亲、不敢出声、不敢入世、不敢抬头做人。

身心早已疲惫到极致,意志早已濒临崩碎。

在日复一日、层层加码的残酷酷刑碾压之下,铁骨终断、心防终溃、死守数年的秘密,轰然崩塌。

血泪之间,残喘余生的十数名先帝近卫,尽数招供,将尘封数年、烂在心底的长风岭弑帝真相,一字一句、彻彻底底吐露而出。

供词一出,刑堂死寂,举派震骇,全员如遭雷击。

他们根本不是逃难农夫!

他们是先帝玉麟亲率的三千皇家近卫军残部!

他们吐露了完整始末——

先帝北上犒军、途经长风岭、秦越万人伏击、两千袍泽战死、先帝乱战意外龙陨、千余近卫力竭投降、秦越事后遣散众人、封锁一切真相、众人惧祸不敢归朝、四散流亡、隐姓埋名、苟活至今。

更恐怖的是最后一句、最致命的根源真相:

一手主导长风岭伏击、布下万人死阵、搅动弑帝变局的当朝重臣秦越,出身西陲百年大宗——崆峒山!

这句话,直接将一桩先帝意外陨命的陈年旧案,彻底升格为宗门涉逆、师门谋乱、暗藏弑帝巨祸的通天逆案。

换言之——

当年长风岭弑帝伏击,绝非秦越一人私举,背后站着整个崆峒山!

惊天供词,字字诛心、句句惊雷。

燕山派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夜书写绝密密信,八百里加急传报皇城中枢,直达摄政玉尘、宗室重臣玉重天手中。

皇城深宫,静如水、冷如霜。

当密信铺开、完整真相映入眼底之时,素来沉稳如山、喜怒不形于色、执掌天下权柄的玉尘,指尖骤然僵凝。

数年疑云、数年隐患、数年心头沉石,一朝尽数落地、真相大白。

玉尘眸光深沉似渊,面无表情,静静端坐良久,殿内寒意彻骨、死寂无声。

最终,他缓缓抬眸,声线淡漠无波,却带着覆灭山河的绝对权威:

“此事涉先帝龙陨、宗门谋逆、天下大忌,肮脏至极、隐患至极。朝堂禁军不可动、地方兵马不可沾,不留口舌、不留流言、不留痕迹。”

“大兄。”

玉重天躬身听令,神色凛冽肃杀。

“全权交由你处置。”玉尘淡淡下令,“根除祸源、抹除逆迹、封死旧案,所有牵连之人、所有根植之祸,尽数肃清,绝不留半分余烬。”

一句全权处置,便

从默许弟子弑帝,到事后掩盖罪证,再到数年暗中庇护近卫残部、暗藏天下最大逆案——

崆峒山,满门皆罪,无一可恕!

无需审问、无需查证、无需辩驳、无需姑息。

玉重天即刻拟写铁血密令,加盖宗室最高兵符,极速传往边关,交由镇国铁血名将——庞破军。

密令字字滴血、句句绝杀,无半分余地令:庞破军领精锐铁军即刻起兵,兵压崆峒全境!方圆百里寸草不留。

军令一出,铁血落地,再无转圜。

驿站快马奔腾,尘土炸裂,一道八百里加急军报冲破沿路关隘,火速送入镇西将军行辕之中。

大堂之内,铁甲肃然,军气森冷。

庞破军一身鎏金兽首战甲,端坐主位,方才处理完边境布防文书,指尖刚放下狼毫,便见亲卫双手高捧染着火漆的加急密令,快步入内,单膝跪地。

“将军!京城八百里加急,摄政王府亲笔军令!”

庞破军神色微正,抬手接过密令,拆开封印,目光垂落,逐字阅览玉重关亲手下达的政令军令。

不过短短数行字迹,他方才沉稳镇定的面色瞬间煞白。

一股彻骨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四肢百骸,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厚重的战甲贴着湿冷衣衫,凉得他浑身僵硬、四肢发颤。

庞破军瞳孔骤缩,心头巨震,只觉得头皮发麻、胆战心惊,浑身气血几乎逆流,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惧惶恐死死攥住他的心神。

玉重关这道命令,太过突兀、太过狠绝、太过出人意料,其中深意令人不寒而栗,全然摸不透摄政藩王的真正心思,更看不清这道军令背后潜藏的滔天风波。

他端坐原位,身躯微微僵直,指节死死攥紧密令纸张,指腹发白,心底翻涌无尽惊悸。

冷汗顺着鬓角悄然滑落,沿着下颌滴落,砸在衣襟之上。

良久,庞破军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惶恐惊惧,猛地抬头,沉声厉喝,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来人!速速去请徐墨尘入帐!即刻、马上、不得有片刻耽搁!”

身旁护卫见主将神色惊变、面色惨白、语气急促,不敢迟疑,立刻躬身领命,转身疾步冲出大堂,火速前去传唤。

不过片刻功夫,徐墨尘匆匆赶至行辕大堂。

踏入殿中,他一眼便望见庞破军面色凝重、满脸惊惧、后背衣衫尽湿、心绪大乱的模样,不由微微蹙眉。

不等徐墨尘开口问询,庞破军已然起身,快步上前,将手中的八百里加急密令直接递到他的手中,嗓音干涩、满是惶然,急切开口问道:

“墨尘,你且看看!玉重关突然下达这道密令,到底是什么意思?!”

徐墨尘闻言快步上前,伸手接过那一封八百里加急军令。

目光落在纸上,一字一句扫视而下,方才尚且沉静的面色骤然剧变。

一股极致的寒意直冲天灵,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整具身躯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手足瞬间冰凉,心底掀起滔天惊涛骇浪。

他死死盯着军令上的文字,大脑飞速运转,瞬息之间梳理清楚所有隐秘脉络、朝堂算计、风波根源。

片刻后,徐墨尘抬首,眼神震颤,声音发颤,满是难以置信与极致愤懑:

“先帝……杀害先帝的凶手,应该是被朝堂彻底查清楚了。”

他牙关紧咬,字字沉重,带着无尽恨怒与悲凉:

“真凶,应当就是崆峒山的秦越!”

“可恨这逆贼作乱行凶、弑杀先帝,事到如今东窗事发,竟要拖累整个凉州,要让我凉州百万百姓,为他一人的罪孽陪葬!”

徐墨尘胸口剧烈起伏,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与绝望,目光死死看向身前的庞破军,语气急促而沉痛,字字皆是肺腑警言:

“将军,下令吧!”

“你的妹妹已是当朝准皇后,圣眷在身、牵连极重。你如今手握凉州兵权,位高权重,一举一动皆牵动朝堂视线。”

“你若此刻心存异议、敢有半分反抗,玉重关必然借题发挥、大兴屠戮!届时不止你一人身死,我凉州千万子民,尽数会被朝廷铁血屠戮,血染凉州千里大地!”

庞破军闻言,面色铁青,眼底满是沉痛与无奈。

他深知事态严峻,知晓如今早已没有半分退路。为保凉州千万百姓无恙,他只能遵从军令,别无选择。

庞破军当即肃立起身,一身铁甲铿锵作响,沉喝出声,即刻传下将令。

接连数道调兵军令,自镇西将军行辕火速传出,一路快马传令、八方递令。

庞破军尽数抽调出镇守凉州西方、北方边境的全部驻防兵马。

两路边军,尽数拔营启程、弃守关隘、弃守边防,十万精锐凉州铁骑与步军尽数集结,整军列阵,浩浩荡荡朝着崆峒山方向开拔。

十万大军压境而行,层层推进、步步合围,将崆峒山方圆百里之地,彻底封锁、团团围困,水泄不通,只待下一步清剿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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