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轻轻响起,骤然打破屋内沉寂安宁。
祝月盈缓缓敛去心头繁杂心绪,神色平复,淡淡出声,语调沉稳端正:“进来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小芹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午膳缓步而入,步履轻盈,将碗筷、佳肴一一规整摆放在案上,躬身恭敬道:“大当家的,我把午饭送来了,您趁热用膳。”
祝月盈神色骤然一肃,眉眼覆上凝重之色,转头郑重看向小芹,沉声吩咐:“小芹,你即刻传令下去,召集云涧寨所有弟兄尽数前往操练场,我有要事,当众向全寨宣布。”
“是!奴婢即刻前去!”
小芹敏锐听出她语气里的肃穆沉重,心知定然是关乎全寨的重大事宜,不敢有半分拖沓,连忙应声转身,快步出门传令。
屋内再度归于寂静。李威岩微微蹙眉,眼底藏着几分疑惑,不解她为何突然这般郑重,召集全寨众人。
可看着她眉宇间尚未散尽的郁结心事,他终究压下所有疑问,不愿再为她增添分毫烦扰,只静静立在一旁,默然相伴。
——
片刻后。
云涧寨,操练场。
宽阔规整的操练场上,全寨弟子身姿挺拔、整齐列队,全场鸦雀无声、肃穆井然,人人屏息静待高台之上的大当家月衣红发话。
祝月盈立身高台之前,身姿挺拔如青松,气度沉稳凛然,眸光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位弟兄,沉静有力。
李威岩静立不远处廊下,谨遵祝月盈吩咐,只作旁观、绝不插手寨中内务,目光自始至终牢牢凝落在她身上,寸步不离。
卫舒心悄悄凑上前,压低嗓音轻声好奇询问:“姐姐,你是有什么要紧大事要说吗?怎么这般郑重严肃?”
祝月盈轻轻应了一声,并未多言解释。
下一瞬,她缓缓抬手,指尖轻触脸颊那枚佩戴许久的墨绿色面具,轻轻一掀,将终日遮面的面具缓缓摘下、褪去。
卫舒心骤然瞠目结舌,双眼圆睁,满脸难以置信,彻底怔住。
廊下的李威岩身形猛地一顿,心头骤然收紧,眸色骤震,全然未曾料到,她会在此刻、当着全寨众人的面,坦然卸下所有伪装。他不及思索,抬步快步朝她身前走去。
全场云涧寨弟子,连同一直默默守护身侧的白少青,尽数僵立原地,目露惊色,满目震撼。
面具褪去,一张绝色倾城的容颜赫然展露人前。一双清澈潋滟的桃花眼眸波流转,肌肤莹白剔透,眉眼精致绝艳,宛若谪仙落尘,清丽绝尘,与往日戴面具时清冷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美得让人窒息,令人不敢直视。
白少青静静凝望着她毫无遮掩的真容,心底百感翻涌,惊艳、动容、还有深埋心底数年的缱绻爱慕层层交织。可他终究死死克制所有心绪,半步未动,不敢上前惊扰分毫。
他比谁都清楚,祝月盈满心满眼唯有李易之一人。此生倾慕,只能深藏心底,永世不宣。
“姐姐,你这是为何?好好的,怎么突然摘下面具了?”卫舒心回过神,满脸困惑不解。
“摘与不摘,本就无甚区别。”祝月盈语气淡然平和,“辽城内外诸多之人早已见过我的真容,如今,也无需再刻意遮掩藏拙。”
卫舒心闻言,只得乖乖点头:“好吧,既然是姐姐的决定,那便听姐姐的。”
祝月盈转头望向人群之中的白少青,目光温和真诚,字字恳切:“少青,你天资聪颖、腹藏经纬、胸有山河大志,屈居云涧寨一隅,实在太过埋没才华、委屈抱负。你即刻支取百两银票,前往京都赴考,以你的学识才思,必定金榜题名、前途坦荡。”
她真心期盼他能奔赴远大前程,不愿让一方山寨,困住他的一生。
白少青闻言神色骤变,心头大震,当即快步上前,“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拳紧握,语气坚定执拗,眼底翻涌着滚烫情绪:“大当家!您是要赶我走吗?我白少青,绝不离开云涧寨!”
少年眼眶瞬间泛红,强忍眼底湿意,满心皆是惶恐与不舍。
“少青,快快起身,男儿膝下有黄金,无需向我行此大礼。”祝月盈连忙俯身,伸手温柔将他扶起。
“两月之前,若不是大当家出手相救,我早已横死街头、葬身贼寇之手!”白少青嗓音铿锵赤诚,满心感念,“我白少青这条性命,是您所救、是您所赐!此生唯愿伴您身侧,誓死守护寨子!”
他早已将守护大当家、留守云涧寨当作毕生执念,此生无改。
李威岩将眼前一幕尽收眼底,眸色微沉,心底已然有了周全计较。
他上前一步,从容开口,出声定夺:“娘子,不如这般安排。让白少青前往辽城,暂代县令一职。待我日后回京,便向圣上禀明,为他正式授官转正即可。”
他这般安排,一来填补辽城县衙空缺,稳固一方治安民生;二来,顺势将白少青调离云涧寨,远离祝月盈身侧。他素来独占心极重,绝不容许任何男子日夜眷恋、惦念自己的娘子。
祝月盈闻言心生疑惑,抬眸看向他:“代理县令?那此前的县令钱淮呢?”
李威岩眸色骤然覆上一层寒冽,语调冷冽无温,不带半分波澜:“昨日白日,钱淮与林也二人,已被我麾下将士杖毙处决。”
话音落地,祝月盈连同全场所有弟子齐齐震惊,满目骇然,谁也未曾料到,堂堂朝廷命官、辽城县令,竟已然殒命。
“相公,你……你私自杀了朝廷命官?”祝月盈失声追问,满心错愕。
“是。”李威岩眸光锐利如霜,凛然应声,“此人屡教不改、作恶多端。此前他率兵围剿云涧寨,我已然法外开恩,断其一臂以示惩戒。可他不知悔改、再度寻衅伤人,伤及我的娘子,触我底线,罪无可赦,必死无疑。”
祝月盈眉头紧蹙,满心忧虑焦灼:“可他终究是在册朝廷命官,你未经圣谕、私自处决,日后该如何向圣上交代?我怕此事牵连于你,耽误你的前程。”
她深知律法森严、朝堂复杂,生怕此事成为他人攻讦他的把柄。
“娘子安心。”李威岩语气笃定沉稳,柔声安抚,“区区小小县令,处置他无需禀奏圣上。为夫自有决断,全权做主。”
“你当真无碍?”祝月盈依旧忧心忡忡,难以安心。
“绝无半分大碍。”李威岩颔首,语气笃定不容置喙,“你即刻吩咐,让白少青明日动身,前往辽城县衙赴任主事。县衙重地,不可长久空置无人。”
他心底醋意难平,只想尽快将白少青调离寨子,免得多生纠葛。
祝月盈依旧满心好奇,抬眸追问:“你只是护国大将军,并非君王圣主,这般随意任免地方县令,真的可以做主?”
李威岩唇角勾起一抹淡淡浅笑,眼底藏着常人不知的至尊底气与矜贵,从容作答:“些许地方小职而已。我身居护国大将军之位,统辖北疆数十万铁骑大军,这点薄面,圣上必然会给。”
他乃是当今圣上最为疼宠的七皇子,身份尊崇、权柄滔天。区区一介县令任免,于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