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据点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林夜推门进去时屋里没有开灯,但林知秋房间的门缝里漏出一线微弱的暖黄色光——她还没有睡。他听到那线光下传来她平稳的呼吸,以及纸张被翻动的细微声响。他没有敲门,在客厅里放下背包,把金属盒和档案盒取出放在桌面上,然后坐下来,在黑暗中闭了一会儿眼睛。他脑中自动回放着备用端口的盖板、端口窄槽的尺寸、支架平台中央的圆形凹槽。如果他在他们完成接入之前通过备用端口建立连接,铜盘的数据传输会先于他们的操作传入接收站,控制权就会默认归属到先完成连接的一方,不需要进入车间内部接触他们的主设备。
他睁开眼睛,打开台灯,把档案盒里的结构示意图再次取出放在灯下展开,确认了备用端口的接线方式和信号传输路径——端口通过一条埋设在地面以下的旧信号线缆连接到接收站,与车间内部的主设备接入属于同一套线路系统,优先级的判定由先到达的信号序列决定。只要他的信号先抵达接收站,控制权就是他的。他从背包中取出铜盘放在桌面上,铜盘的表面在灯光照射下泛着一层均匀的深色光泽。然后他又看了那张结构示意图几分钟,把备用端口的开启方式和接线端子位置全部记在脑中,然后合上图,关掉台灯,在黑暗中躺下来,维持着均匀的呼吸,为天亮之后的行动储备体力。
天刚亮时他醒了。窗外的天色是一层均匀的浅灰色,云层薄而均匀,把初升的阳光完全遮住了,光线偏冷偏暗,像冬日的早晨提前到来的那种色调。他起身整理好背包,检查了铜盘的放置状态和背包侧袋的拉链,确认所有物品都在应有位置,然后把金属盒和档案盒留在了据点,没有带出门。经过林知秋的房间门口时他听到里面传来起身的声音,他站了一下,没有说话,然后推门走出了据点,沿着街道走向工业园区方向。
到达园区时不到七点。他从西侧围墙翻入,落地后直接沿着墙根移动到第十一车间西墙外侧的备用端口位置,在端口前蹲下来开始操作。他用小刀沿着盖板边缘的缝隙轻轻切入,一圈之后盖板松动了,他把它取下来靠在墙根,露出了端口内部的结构——一组排列整齐的金属触点,表面覆盖着薄薄一层氧化膜,底部有一条窄槽,槽壁内侧有两组弹性金属片,用于固定插入物的位置。他从背包中取出铜盘,沿着窄槽的方向引导,以大约十五度的倾斜角度将铜盘的边缘推入槽内。铜盘在槽中向前滑动了大约两厘米后卡定,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像锁舌落入槽位。
铜盘接触到窄槽底部触点的瞬间,盘面边缘开始出现变化。一层极淡的光从铜盘的边缘向中心缓慢扩散,颜色是偏冷的蓝白色,和他在终端层棱柱表面看到的发光模式一致,但亮度低得多。光沿着铜盘表面的纹路路径稳定前进,逐段点亮了各个分区,像水沿着预先挖好的沟渠缓慢地流过每一段渠道,按照规划好的次序依次填满。当光痕完全覆盖了整个铜盘表面时,盘面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发光体。然后从铜盘中心发出了一段脉冲式的信号,穿过窄槽内部的弹性金属片,进入备用端口的信号线缆中,沿着埋设在地面以下的那条旧线缆向接收站的方向传播出去。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声响,他只从铜盘表面停止移动的光痕中确认信号已经发送完毕。
车间内部紧接着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和他在蓝槽终端层听到的共振频率一致,但音量更小,像通过多层结构衰减后到达地面的余音。车间内部的声音持续了一段时间后逐渐收敛,形成了一种持续的、音量极低的背景嗡鸣,像是某台设备正在运转时发出的不间断的低频声。车间外壁的温度在靠近地面处略微升高了一两度,他的手背贴在墙面上感受到了那股微弱的温热感。他等了大约两分钟,车间内部的声音和墙面温度都没有进一步变化,铜盘表面的光痕也已经在信号传输完成后逐步消退,恢复了原来的深色金属表面。他小心地将铜盘从端口窄槽中取出,在衣袖上擦了一下边缘,装回背包侧袋,然后重新盖好盖板,用手指在盖板边缘抹了几下灰土,恢复成原来的覆盖状态。
他做完这些之后没有立刻离开,退后几步沿着墙根移动到车间南墙外的一个隐蔽位置,在杂物堆后方的阴影中蹲下来,视线保持在车间正门的方向。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车间正门被推开了,那三个人陆续走了出来。他们站在门口的空地上,相互之间没有交谈,其中一个人用手势指了指车间的侧面方向。另一个人点头后转身沿着墙根朝备用端口的方向走去。他朝着备用端口盖板走去,在盖板前蹲下仔细查看。他在那个位置停留的时间很短,大约十来秒,然后站起来走回正门方向,对另外两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三人一同回到车间内,关上了门。
林夜蹲在阴影中没有动。他的拳头慢慢松开,确认对方没有发现铜盘的操作痕迹。至少他目前没有暴露。
那天余下的时间里他没有离开工业园区,在西墙外那片杂树林中找了一个视野更开阔的位置停留下来。中午时分阳光短暂地透过了云层,照亮了车间外墙和周围的空地。那三个人没有再出来。下午的光线逐渐减弱,云层重新变厚。他靠在树干上,视线保持在车间正门方向,每隔一段时间会拿起望远镜观察一次,确认没有新的动静。时间以极慢的速度流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树皮和枯草的气息,每一次眨眼之间的间隔都被拉长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