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凉州大军展开合围绞杀,杀伐连绵整整三日,一路清扫、一路推进,尸横遍野、血染山野,最终硬生生杀至崆峒山下。
危亡之际,秦越亲自聚拢整合三千残余人马,列阵于崆峒山前。
他一身银袍如雪,跨乘白马,手握亮银长枪,孤身策马立于阵前,目光冷厉,遥对对面大军阵中的庞破军,厉声叱问。
“庞破军!你无故兴兵,屠戮一方,残杀百万子民!今日必须给天下一个交代,你为何如此狠毒屠戮苍生!”
庞破军立在大军主帅高台之上,一身铁甲森寒,见状怒目圆睁,厉声大骂,声音滚滚响彻两军阵前。
“秦越!你逆贼罪徒,还有脸开口质问!”
“是不是你暗中作祟,弑杀先帝、犯下滔天大罪!”
“事已败露,朝野震怒,大祸临头!如今我凉州百万子民,尽数因你一人罪孽牵连惨死!”
“你罪无可赦、祸乱天下、连累苍生!今日崆峒山前,你必死无疑!”
白马银袍的秦越持枪立马,面对十万铁甲合围之势,面无惧色,声震阵前。
“是我杀的又如何?”
他目光凛冽,字字含恨,坦荡无惧。
“先帝玉麟冤杀我父,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他死在我秦越手中,天经地义!”
庞破军闻言心中怒火暴涨,再无半分多余言语,面色冷厉至极,断然厉声喝令。
“废话少说!”
“全军听令——焚山!”
“想要焚山,问过我了吗?”
秦越话音未落,当即催马疾驰,白马踏破阵前尘土,银袍翻飞,长枪破空,直扑中军主将庞破军杀去。
庞破军见状,面露冰冷冷笑,手握厚重长刀,提刀便要策马迎上,亲自对决秦越。
就在这一刻,身侧的徐墨尘骤然开口,声冷如铁。
“放!”
一声令落。
呼!
狂风骤起,密密麻麻、无尽无数的强弩箭矢骤然腾空而起,铺天盖地,遮蔽长空,如同倾盆暴雨般轰然砸落。
漫天箭雨之下,毫无幸免之地。
瞬息之间,秦越连同他身后仅剩的三千人马,尽数被狂暴箭雨贯穿躯体,纷纷倒地,全员惨死,无一存活。
漫天箭雨落尽,破空锐响缓缓消弭于山野之间。
方才还挺立在崆峒山前、傲骨铮铮的三千人马,此刻已然尽数倾覆在地。密密麻麻的尸身铺满山前青石古地,冰冷的箭矢穿透血肉、贯穿筋骨,鲜红的热血汩汩流淌,顺着山石沟壑蜿蜒蔓延,层层叠叠汇聚成猩红血洼,浸透整片崆峒山麓。
白马倾覆,银袍染血。
秦越挺拔的身躯重重倒卧于万千尸骸中央,手中紧握的长枪脱手滚落,染遍尘埃与血色。这位敢以一己之力弑杀先帝、背负血海家仇、逆势抗争天下的刚烈之人,最终没能死在两军马战、武道争锋之中,而是殒命于漫天阴狠箭雨之下,连最后冲锋搏杀、以身殉仇的机会,都被彻底碾碎。
山前死寂无声,唯有风穿残尸、血淌山石的凄冷声响。
十万凉州铁甲列阵如山,肃立在百里开外的原野之上,刀枪如林、甲胄映寒,十万大军鸦雀无声,目光齐齐锁定前方巍巍崆峒群山。
崆峒山脉,连绵百里、千峰竞秀、万木葱茏,自古便是西陲名山、灵秀圣地。千百年风雨滋养,山间古木参天、苍松叠翠、清泉飞瀑、灵草遍布,道观古刹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山道石阶蜿蜒纵横,峰峦叠嶂云雾缭绕,是一方远离朝堂纷争、清幽静谧的世外仙山。
此地无滔天恶徒、无乱世贼寇、无祸世乱党,唯有寻常山居百姓、隐世修士、清修道人、山野耕民,世代居于群山之中,守一方山水、安一世清贫。
可今日,这片存续千年的灵秀仙山,即将迎来灭顶焚宗、千山烬灭的终极浩劫。
庞破军立马中军高台,俯瞰前方尸横遍野、血染山麓的惨烈景象,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冰冷彻骨的漠然与决绝。
秦越已死,祸首伏诛。
可朝堂军令如山,玉重关的铁令从未有半分姑息、半分留情。
牵连之罪,祸及百里,不问无辜、不问老幼、不问善恶、不问生死。
一人弑君,千山殉葬,百里生灵,尽数陪葬。
他抬手缓缓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巍峨苍茫的崆峒群山,沙哑冷厉的喝令,轰然炸响在十万大军上空,穿透四野长风,震彻百里山川。
“焚山!”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下的是倾覆千山、灭绝生灵、烬灭万物的滔天杀令。
一声令下,十万凉州大军瞬间动了。
早已整装待命、备好引火之物的无数士卒,应声奔腾而出,分成无数小队,如潮水般向着崆峒群山四面八方涌去。
每一名士卒手中,皆捧着浸透火油的枯木柴薪、硫磺焰硝、引火干草,人人面色冷峻、动作利落,带着铁血军纪的冰冷果决,奔赴百里群山的每一处峰峦、每一道沟壑、每一片林地、每一处人居。
此时的崆峒山,尚且沉浸在猝不及防的惊恐与茫然之中。
山间的山居百姓、修道道人、山野稚童、垂暮老者,方才听闻山前杀伐震天、箭雨破空,早已吓得瑟瑟发抖、闭门藏匿。他们世代安居于此,与世无争、安分守己、耕读度日、清修自持,从未涉足朝堂权谋、从未参与江湖纷争、从未知晓所谓先帝之死、所谓秦越之逆。
他们无辜、纯粹、安分、善良。
可乱世朝堂的牵连罪责,从来不问无辜与否。
盛世王侯的滔天怒火,从来不管苍生死活。
无数百姓蜷缩在木屋茅舍、道观偏殿、岩洞石屋之中,孩童啼哭、妇人抽泣、老者叹息,满心惶恐、茫然无措,他们不知自己何罪之有,为何天降大兵、围城杀伐、大祸临头。
可灭顶之灾,已然轰然降临。
最先燃起烈焰的,是崆峒山麓的连片山林。
士卒奔赴林地深处,随手将浸透火油的柴薪干草抛掷在密集的古木之下,火石撞击、火星迸发,一点明火骤然亮起。
轰!
刹那之间,明火遇油、星火燎原。
狂暴的烈焰瞬间冲天而起,赤红火舌翻卷奔腾,顺着密密麻麻的千年古木、连片苍松、丛生野草,疯狂蔓延、极速吞噬。
时值深秋,山间草木干枯、枝叶萧瑟,漫山植被皆是绝佳引火之物。
一经点燃,火势便再无阻拦、再无遏制、再无停歇。
熊熊烈焰顺着山峦走势、顺着沟壑风向,疯狂席卷、纵横肆虐。赤红火海铺天盖地、奔腾咆哮,瞬间吞噬整片山麓林地,滚滚黑烟冲天而起,遮蔽万里晴空,将澄澈天光彻底染成暗沉灰黑。
原本青翠欲滴、葱茏叠翠的百里崆峒,转瞬之间,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燎原火海。
烈火奔腾之声轰轰不绝,如万马奔腾、如惊雷滚动、如山河崩塌,震耳欲聋、连绵不休。
赤红烈焰层层叠叠、高低错落,千座山峰同时起火、万片林木同时焚燃,火浪滔天、焰光盖地,将百里群山彻底笼罩、彻底吞没。
火舌肆虐之处,千年古木瞬间碳化炸裂、枝干焚烧、碎木纷飞;丛生灵草瞬间化为飞灰、湮灭无踪;山间藤蔓尽数焚断、枯焦碎裂。
曾经郁郁葱葱、满目生机的青山林海,顷刻之间,化作一片狰狞恐怖的赤色炼狱。
烈焰飞速向群山深处推进,一座座秀美的山峰接连沦陷、一处处清幽的林地接连焚毁。
山麓起火、山腰燎原、峰顶焚天。
千峰燃火、万壑生烟,百里崆峒,无处不火、无处不烟、无处不焚。
滚烫的火浪滚滚翻涌,裹挟着漫天焦灰、炽热火星、炸裂碎木,席卷整座山脉。恐怖的高温蒸腾四野,方圆百里空气灼热滚烫,让人呼吸灼痛、肌肤炙烤、寸步难行。晴空之下,热浪滚滚、烟气滔天,天地之间,只剩赤红烈焰与暗沉黑烟,再无半点青山秀水、灵秀仙气。
火海迅速吞没山间所有人居之地。
依山而建的寻常山居木屋、耕读茅舍,本就是土木结构,遇火即燃、一碰即焚。
烈火席卷而来,脆弱的木屋瞬间被火舌包裹吞噬,噼里啪啦的焚烧炸响连绵不绝,房梁碳化、屋顶坍塌、木柱崩碎,整座屋舍瞬息之间轰然倒塌,尽数被火海掩埋、焚为焦土。
无数来不及逃离的山居百姓,被突发的烈焰困在屋舍之中。
凄厉绝望的惨叫声、哭嚎声、哀求声,瞬间混杂在烈火轰鸣之中,撕心裂肺、悲绝天地。
懵懂的孩童、柔弱的妇人、年迈的老者,从未经历过如此炼狱酷刑,在滚烫烈火中绝望挣扎、痛苦哀嚎、拼命奔逃,却被漫天火海死死围困,无路可逃、无处可避、无一线生机。
滚烫的烈焰灼烧皮肉、焚毁衣衫、吞噬血肉,凄厉的悲鸣声声泣血、字字悲绝,回荡在火海群山之间,惨烈到极致、悲痛到极致、绝望到极致。
可山下十万铁甲大军,依旧列阵严守、纹丝不动,无人怜悯、无人动容、无人手软。
军令如山,焚山不止,诛灭百里,不留一物。
山间百年道观、千年古刹,曾经香烟袅袅、钟鸣悠悠、清宁圣洁、不染尘嚣,是修道之人静心悟道、修身养性的净土圣地。
可在滔天烈火面前,所有圣洁、所有清宁、所有道韵,尽数化为虚无。
木质殿宇、雕花楼阁、回廊竹榭、山门塔楼,尽数被狂暴火海瞬间吞没。
朱红梁柱焚成焦炭,精致雕花炸成碎末,三清神像被烈焰灼烧、漆面开裂、金身碳化,千年经书典籍遇火即燃、纸页纷飞、字字烬灭,代代传承的道统文脉,在烈火之中彻底消亡、彻底断绝。
隐居山中、不问世事的道人修士,或是垂老修道的隐士,或是潜心修行的道童,一生清修、一世向善、与世无争,最终却要为一场朝堂权谋、一桩王侯血仇,付出身死道消、宗门尽灭的代价。
他们或仗着微薄修为奋力冲火,却被漫天火浪狠狠拍回,浑身灼烧、重伤濒死,最终无力倒地,葬身火海;或静坐殿中、闭目长叹,看着千年道统覆灭、看着山河炼狱降临,坦然赴死、随山烬灭。
一处处道观坍塌、一座座古刹焚尽、一代代道统消亡。
烈火无情,不辨善恶、不分老少、不问仙凡。
仙山成炼狱,道骨化飞灰。
火势愈发狂暴、愈发恐怖,从最初的林地人居,彻底蔓延至整座崆峒百里山脉。
陡峭悬崖起火、幽深沟壑燃焰、峰顶古松焚天、飞瀑溪流炙烤。
原本清凉凛冽的山间溪流,被漫天高温蒸腾灼烧,溪水滚烫冒泡、水雾蒸腾,水温急剧飙升,溪中鱼虾尽数烫死、翻白浮尸,清澈溪流转瞬浑浊燥热,冒着滚滚热气,在烈火群山之间缓缓流淌。
曾经叮咚作响、清冽甘甜的山泉飞瀑,如今成了滚烫沸水,蒸腾的水雾与漫天黑烟、赤红烈焰交织缠绕,化作一片混沌狰狞的天地异象。
群山岩石被持续的高温炙烤得发红发烫,坚硬的青石表层慢慢碳化、炸裂剥落,山壁碎石被烈火灼烧崩裂,簌簌滚落、坠入火海,发出沉闷的炸响。
千峰赤红、万壑焦黑,百里崆峒寸草不生、万物烬灭。
漫天黑烟滚滚升腾、直冲云霄,遮蔽整片苍穹,将朗朗白日彻底遮蔽,天地昏暗无光、阴沉死寂。
赤红的火浪在暗沉的天幕下奔腾咆哮、翻卷肆虐,火光映黑天、黑烟锁烈日,天地之间只剩两种极致色彩——焚天的赤红、灭世的漆黑。
狂风掠过群山,卷动漫天火浪、吹散厚重黑烟,火势借着风势愈发疯狂、愈发暴戾。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百里火海连绵一体、无边无际,吞噬一切、毁灭一切、抹杀一切。
山间的飞禽走兽、灵鸟异兽、野兔山鹿,尽数被烈火围困。
曾经灵动山野、自在奔腾的生灵,此刻惊慌奔逃、凄厉嘶鸣、慌乱冲撞,却被无边火海死死封堵,无路可逃、无处藏身。
飞鸟焚翅坠地、走兽灼身哀嚎,无数生灵在烈火中绝望惨死,血肉焦糊、尸骨无存,整片群山沦为万物寂灭的绝望炼狱。
没有任何生命可以在这场灭世焚山浩劫之中幸存。
林木尽焚、屋舍尽塌、人畜尽死、生灵尽灭。
时间缓缓流逝,漫天大火从白昼焚烧至黄昏,从黄昏蔓延至深夜,整整一日一夜,熊熊烈火从未停歇、从未减弱、从未熄灭。
百里崆峒山脉,持续被滔天火海反复灼烧、反复碾压、反复烬灭。
原本秀丽灵秀、千年葱茏的西陲名山,彻底被烈火剥离了所有生机、所有绿意、所有烟火、所有灵气。
待到火势渐渐趋于平稳、燎原烈焰慢慢褪去狂暴,整片百里崆峒,已然彻底换了人间。
放眼望去,再无青山叠翠、再无古木参天、再无清泉飞瀑、再无道观清幽、再无山居烟火。
满目皆是漆黑焦土、遍地尽是残垣断壁。
千座秀峰尽数烧成焦黑秃山,山石碳化、岩壁焦裂、土层发黑;万道沟壑填满灰烬、堆积焦木、散落残骨;曾经葱郁的林地化为无边黑灰,随风簌簌飘落;错落的人居道观只剩断壁残垣、破败焦土,再无半点昔日模样。
黑烟依旧袅袅升腾,残火依旧在焦土缝隙之中明明灭灭、苟延残喘,零星的火星偶尔迸发,映照漆黑死寂的群山。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刺鼻的焦糊味、血肉焚烧的腥臭味、土木碳化的枯涩味,混杂在一起,恶臭漫天、经久不散,令人作呕、令人窒息、令人心寒。
整片百里崆峒,死寂一片、万籁俱寂。
没有风声、没有水声、没有人声、没有兽鸣、没有半点生灵气息。
曾经安居于此的百万山居百姓、修道之人、山野生灵,尽数湮灭在这场滔天焚山浩劫之中。
百万无辜生灵,无一生还、无一幸存、尽数陪葬。
只因一人复仇、一桩君案、一道王令。
山前十万凉州大军依旧肃立列阵,甲胄森寒、军气凛冽,静静俯瞰着这片彻底覆灭、彻底烬灭的百里焦土。
十万铁甲,无人言语、无人动容、无人愧疚。
军命在身,身不由己。
庞破军立马高台,望着眼前满目疮痍、千山焦黑、万物尽灭的惨烈景象,冷峻的眼底深处,终于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沉痛与悲凉。
他看见了满地焦尸、遍地残垣、千山死寂、百里荒芜。
他看见了无数无辜老幼、妇孺百姓、清修道人,尽数化作火海枯骨、尘埃飞灰。
他看见了一座千年仙山,一朝覆灭、一朝烬灭、一朝成荒。
可他别无选择。
玉重关的铁令在前,妹妹的后位牵连在身,凉州千万百姓的性命悬于一线。
他不焚崆峒,凉州便会血染千里、万民屠戮。
天下棋局,王侯权谋,从来都是以无辜苍生为棋子、以百万血肉为铺垫、以千山生灵为代价。
秦越为报父仇,弑杀先帝,快意恩仇、无惧生死。
玉重关为固朝局、肃逆除奸,铁令焚山、牵连百里、屠戮万民。
而他庞破军,夹在中间,只能以身承恶、亲手造下这场滔天杀孽,亲手覆灭百里生灵、亲手焚毁千年名山。
徐墨尘立于身侧,望着满目炼狱焦土,面色沉静如水,眼底无喜无悲、无惊无叹。
他知晓朝堂凶险、知晓王权无情、知晓乱世无奈。
这场焚山大劫,不是结束,只是大靖朝堂肃清异己、铁血立威、震慑天下的开始。
夜风呼啸而过,掠过漆黑焦山,卷起漫天细碎黑灰,飘荡四野、零落无边。
百里崆峒,青山埋骨、焦土藏魂。
百万无辜生灵,尽数枉死、尽数冤沉、尽数湮灭。
茫茫天地之间,只剩一片死寂荒芜、一片惨烈悲凉、一场无法偿还的滔天血债。
今夜,崆峒无仙、无山、无灵、无人。
今夜,大靖铁血立世,王权之下,万物皆刍狗,苍生皆可殉。
千里风悲,万山泣泪。
一场焚山浩劫,惨烈落幕,留无尽冤魂、无边荒芜,长存西陲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