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自传·第二百六十七章
葛家那铺面,我到底没让刘婆子再去探了。不是不信她,是这买卖再往下拖,就真被纸马铺的刘掌柜给搅黄了。他那双眼睛,一天到晚往旧货巷瞟,比谁都快。陈生在脑里说:“刘婆子探了两回,葛家老二松了口,说买不了,租也成。我看这火候到了,不能再缩。”我“嗯”了声。这天后晌,我让何小舟去南城一趟,给葛家递了句话,说西市陈生想当面跟葛家老二谈谈。不说是买,也不说是租,只说谈谈。绿珠留在家里,把铺子里往后要摆的几样旧家什都擦了一遍。她知道我今日要动。她不跟去,也不问我带多少本钱,只说:“你先去,回来我热饭。”陈生听了,低低道:“这女人,稳得像知道你今日必成。”我没说话。我换了件干净衫子,又用湿帕子把脸擦了两把,从后门出去。风从旧货巷过来,像把这几日的潮气都吹薄了。我走在巷里,墙根下的青苔半干,几只苍蝇围着一小滩脏水打转。我忽然想,这条路,我闭着眼也走得出去了。可今日走,却比哪回都生,像头一回进这巷子。不是怕,是重。这一脚踏下去,西市里就真要多出一间陈氏药铺了。
到了葛家,开门的是个半大孩子,光着脚,把我让进堂屋。葛家老二从里间出来,是个黑瘦的中年人,手上全是竹刺和旧茧。他见了我,也不客套,先道:“陈先生,久闻大名。西市里一提起你,都说你能打官司,也能看粮。我直说了,那铺子空着也是空着,只是祖宗手里传下的,我不想贱卖。”我道:“葛二叔,陈生今日来,不是要您贱卖。是想跟您算一笔账。”他抬眼看我。我接着道:“那铺子,前街不亮,后巷不深,做别的买卖,三年也起不来。可陈生要做的,是药。药不挑街,挑人。您若租我,我一年给您足租,可这铺子里的修整,得由我。您若卖我,我现钱不多,可您若信我,我分您半成利,三年为期。”葛家老二愣住了。他半晌说:“陈生,我听过你,可没听过谁买铺子还分人利的。”我道:“因为我要的,不只是铺子。是葛家在城南那几片竹园的货路。往后我这铺子里装药的竹筐、竹篓、竹盖,都从您家走。您卖竹,我卖药。您不亏。”葛老二这下不说话了。他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坐回去,叹了口气:“陈生,你是比刘家那猴精会做人。成。我回去跟我爹说。这铺子,先租后卖,可按你说的,修整归你。利不分了,你只要应我,竹货头一份给我葛家。”我笑:“这是自然。”陈生在脑里道:“成了。只是这话,得落到纸上。你让方老童生帮你写契,别自己来。”我“嗯”了声,起身告辞。葛老二送我到门口,又问一句:“陈生,你图什么?”我回头,只道:“图这西市的人病了,能找着便宜药。”他没再问。我走上旧货巷,天已擦黑。风很轻,像有手,轻轻拍我肩。我知道,这铺面,十有七八了。我,离自己那扇门,又近了一步。前面巷口,绿珠立在风里,像早就在等。我笑。不是赢,是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