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尤兰看着梅影的背影正自发怔,忽听有人叫她,回头看去,竟是语文教研组副组长谢冬艳从行政楼上下来。这谢冬艳是办公室主任冯诚的爱人,今年都四十多岁了,却还像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一样,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尤兰见她今天穿着件纯白色羽绒服,在阳光照耀下,像一个亮极了的日光灯管。冬艳见她站着发呆,带着笑容缓缓走来。尤兰笑道:“谢组长,你今儿好靓啊!”冬艳捂嘴笑道:“我还靓呢?都一把年纪,老太婆了,在你这大美女面前哪里还敢提靓字儿啊!你这是在这干啥呢?”尤兰笑道:“刚才和吕老师说了点儿事。他去贾校长办公室了,我等他一会儿!” 冬艳呵呵笑道:“是不是商量着赶紧选个好日子,请我们吃糖了啊!”尤兰红着脸嗔道:“谢组长,你别乱说好不好!”冬艳呵呵又笑了起来,道:“没有乱说!郎情妾意,这个大家都懂的嘛!”尤兰无可奈何,问她这是干什么去了。冬艳叹口气,说道:“刚上去见了见吕校长,汇报点儿情况,现在放假了,啥事情也不想了,收拾收拾准备回家过年喽。”说完挥了挥手,往教研楼方向走去。
尤兰见她离去,又等了一会儿,见战东还不下来,想起他说库里南还在这儿坚持学习,便想去看看,顺便鼓励鼓励他,信步绕到文(7)班的教室门口,悄悄走近,隐约听见里边竟然有唱歌的声音,隔窗往里一望,只见库里南正在给田英素唱歌。看着他深情的样子,尤兰这才明白,那首《美人》中的“美人”并不是她,而是眼前的这个女孩儿,仰头自思道:“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分和定数,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欣赏你的美丽。愿意去欣赏迁就我的人,可能只有战东吧。”想到这儿,转身快步离去。里南并未发觉窗外有人窥视,依然深情地对着英素唱歌。
正所谓:
隔窗惊见玉颜新,始信人间各宿因。
一片痴心归吕子,寒梅从此不争春。
原来里南打完电话回到教室,见师父在低头学习,也不敢打扰她,便坐下看起了语文读本,忽听她说道:“我听别人说你在元旦晚会上唱了首歌很好听,当时我正好有事儿出去了。你给我唱一首吧,我这会儿想听!”里南激动地扭头问道:“你咋忽然想起听歌了?”英素道:“不知道为啥,我这会儿有些烦!”里南笑道:“你喜欢听谁的歌?”英素仰头想了一会儿,说道:“以前和同学听过一个叫孟庭苇的女生唱歌,挺好听的。我们寝室的李楠最喜欢她的《野百合也有春天》,经常唱。”里南皱着眉头说道:“孟庭苇的歌我都不会呀。”英素低头翻着书,说道:“别的歌也行。就是那种包含人生沧桑的,你给我唱一个。”里南想起诗诗曾经总喜欢听的一首歌曲叫《滚滚红尘》,还算有些沧桑的感觉,想了一会儿歌词,闭上眼试着唱道:
起初不经意的你,
和少年不经事的我,
红尘中的情缘只因那匆匆不语的胶着。
想是人世间的错,
或前世留下的因果,
终生的所有也不惜换取刹那阴阳的交流。
来易来去难去,
数十载的人世游。
分易分聚难聚,爱与恨的千古愁。
…………
一曲终了,见师父眼中含泪,里南关切地问道:“师父你咋哭了?”英素含着泪笑道:“被你感动了呗!”里南一听能感动师父,赶紧说道:“我再给你唱个《笑红尘》,这个歌很欢快的!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目空一切也好。”英素擦干眼泪,一边整理自己的书,一边笑着说道:“等高考结束了,好好听你唱!”里南见她又低头学习了,扭头仔细认真地看了一会儿眼前这个刻苦努力的女孩儿,想着陪她一起学习的这段时光,在笔记本上写下:
书卷堆叠夜未央,灯火阑珊映脸庞。
你是我心归处,共此寒窗,岁月静好长。
笔尖轻触纸如霜,字里行间藏思量。
你是我梦所向,共此时光,情愫悄然长。
春风未至心已暖,冬雪未融意先扬。
你是我命所系,共此红尘,携手向远方。
小年过完,年味就越来越浓了,在教室里都能不时地听见外边小孩子放的鞭炮和窜天猴的声音。里南在这空荡的教室中一直陪着英素,同坐同学,同吃同归,生活虽单调却快乐充实,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八。食堂的值班师傅正式告知他俩,这是最后一顿了。里南英素只得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事宜。
里南搬着英素的书,随她来到了女生寝室院门口。英素接过书,说道:“你回去吧!”里南赶紧说道:“师父,我在这儿等你,把你送上车我再回家。”英素笑道:“不用,我自己能回!”里南笑道:“到我家的车只有一班,还在下午,上午我就算不送你,也没事儿可做啊!”英素想了想,点头同意,拿着书本上了楼。
里南低头想着这几天的幸福生活,又憧憬一会儿高考后的美好未来,忽然感觉脖子上有些微微凉意,抬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天上已经飘起了淡淡的小雪。仰头看着一片片雪花宛如一个个从天而降的小精灵,里南叹道:“这雪和师父好像啊,都是那么素雅,那么美艳,也那么冰凉!”正自沉迷,竟不知师父何时已到了跟前。此时的英素已换上了白色的棉袄,亭亭玉立,仿佛是一朵傲雪绽放的白梅,见他仰头发呆,问道:“怎么了?”里南从沉迷中醒来,接过她拿着的行李,说道:“古代的文人雅士都有一个号,我也给你想了一个!”英素面无表情地轻声问道:“什么雅号?”里南笑道:“傲雪白梅。”英素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为啥叫这个名字啊?”里南笑道:“因为你和白梅很像啊,勇敢坚强,傲世独立,不惧霜雪,不畏严寒!”英素低头说道:“其实我很脆弱,只是没有人替我坚强罢了!我觉得你这个名字应该送给梅老师。”里南笑道:“梅老师叫梅影,说明她只是梅花的影子,并没有梅花的香韵。”又说道:“众芳摇落独暄妍,我觉得就是说你啊!你看这校园里空空荡荡,那些女生们都怕冷回家了,只有你依然在坚守在这里,这不就是‘众芳摇落独暄妍’吗?师父,就是因为你很坚强,所以我才仰慕你。你就是梅花,只有在冰冷的冬天才能散发出与其他花不一样的香气,那种不张扬的暗香和幽香,所以你应该叫‘冬香梅’。”英素站住轻声说道:“其实我多么希望能和你一样聪明,不怎么学习就能考第一。”里南笑道:“师父,这次第一名肯定是你的。请你吃饭的钱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专款专用。”英素苦笑一声,深情地说道:“谢谢你安慰我!我也希望我能考第一,那样这年就不会那么难过了!”里南并不理解英素这句话的意思,出了校门刚叫了一声“师父”,忽然看见英素背后的街道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竟是他父亲。里南笑着迎了上去叫道:“爸,你咋来了?”全盛本想保持严肃稳重的形象,但见了儿子怎么也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笑道:“啥时候回去?你妈在家埋怨你还不回来,非要让我过来看看!”里南好久不见父亲,忽然发现他头上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许多花白的头发,心中一酸,又怕在父亲面前失态,便稳定了一下情绪,说道:“一会儿就回了!”忽然又想起了身后的英素,赶紧解释道:“那是我同学,她身体不好,我得把她送到汽车北站!”里南素知英素高冷,没指望她和爸爸打招呼,转身一看,却见她含笑礼貌说道:“叔叔您好!”
全盛见英素给自己打招呼,也微笑回应,说道:“那你们去吧!”英素急忙说道:“没事儿!不用送了。我自己能拿得动。”全盛笑道:“我刚好还有点事儿要办,你们先去!里南,一会儿我在这大门口等你!”里南一听,赶紧答应。英素不好再推辞,只得在里南的陪同下去了汽车北站。
看着儿子提着行李跟着那女孩儿一路往东,在雪中渐行渐远,全盛忽然有些失落,见雪越下越大,便来到学校门口保卫处的屋厦下避避雪,忽见有一人经过,叼烟的姿势甚是眼熟,便试探性地叫了一句:“吕老师?”
原来昨晚的值班老师骑自行车来学校的路上被一辆机动三轮车撞倒,住进了医院。儒尧亲自带着几位校领导去看望。战东怕地滑老爹不安全,也跟去了,谁知老爹却恩将仇报,非要让他去代替值班。那值班室设施甚是简陋,仅有的一个小电暖扇还长年处于半罢工状态。战东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儒尧在路上苦口婆心地劝他说道:“我过几年就退休了。到时尽管有建设他们都会看着我的面子扶你一把,但打铁还需自身硬。今天让你去,就是为了让你在大家面前树立一个良好的形象,将来对你的前途有好处。”战东觉得老爹说的有理,这才过来值了一夜班,但早上急着回家吃饭,走得匆忙,把手机落在了值班室,无奈只得冒着雪回来取。眼看着雪越下越大,战东点了支烟,迎着雪匆忙往家赶,经过学校门口时听见有人喊他,回头一看,只见保卫处的房檐下站着一个穿了一身破旧大衣的中年人。战东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这是谁,但礼貌起见,还是走过去说道:“你好,我是吕战东!”
全盛见吕老师不认识他了,赶紧说道:“吕老师,你忘了?我是库里南的爸爸,库全盛啊!” 战东听他一说,立刻想了起来,赶紧伸过手与他握手寒暄,但见他脸瘦色黄,很是奇怪,问道:“半年不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啊!你是来找我的吗?”全盛笑道:“我是来接里南的!” 战东惊道:“他还没回去?”全盛以为战东知道,也惊奇地说道:“你不知道啊?二十三那天,他给他妈打电话说您要他在这儿学习到二十八才回,眼看就过年了,我过来看看,接他回去。”战东这才想起放假时他要求学生能在这儿坚持学习,只是没想到库里南能坚持到这时候,点头说道:“是的!毕竟时间不多了嘛!”抽了一口烟,又打量了一眼库全盛,只见他风尘仆仆冒雪前来,脸和手都被冻红了,心中暗暗感慨“可怜天下父母心”,便笑着宽慰他说道:“里南这孩子是个可造之材啊!你放心吧!将来肯定能成大事!”全盛喜笑颜开,忽然摸到兜里有烟,赶快掏出一支,递过来说道:“吕老师,抽颗孬烟吧!”然后自己也抽出一根,感慨道:“我们库家一直多灾多难,如果这孩子将来能有出息,也算老天有眼啊!”
战东接过全盛的烟,随口问道:“‘库’这个姓,在咱们这儿不常见啊!”全盛用手捂着打火机给战东点上烟,又给自己点上,吸了一口,说道:“我家的祖上是台湾的。我爷爷死在上海,曾祖父死在北京,高祖父死在台湾,都是被日本人打死的!” 战东一听“都是被日本人打死的”,有些不可思议,问起前因后果。全盛便将祖辈们的悲惨经历和英雄事迹完完全全地讲了一遍。战东听完,感叹道:“你们家真是一部英勇的中国近代史啊!”全盛说道:“太爷爷曾留下遗训,让后世坚持耕读传家。我这辈子不成器也就算了,如果不能将里南这个好苗子培养成才,将来都不敢去地下见列祖列宗啊!”战东见他愈说愈悲,赶紧说道:“你放心,里南肯定会成才的。”全盛激动地说道:“还得请吕老师您多多费心啊!”战东说道:“传道解惑,培养人才,本来就是我们教师的责任嘛!”全盛说道:“当初里南是在桩辕高中上学,就是因为那里就没啥好老师,所以我才想法让他来这儿上学。尽管借读费贵了点儿,但是为了孩子的前途,我吃点儿苦又能算得了啥啊!”战东奇怪地问道:“借读费?啥借读费?”全盛见战东不知,惊道:“吕老师你还不知道啊?外考区的学生转过来要缴两万快的借读费。教务处的贾主任是我的高中同学,知道我们家困难,在校长面前说了情,这才只收了一万快!”战东一听贾建设竟敢打着校长的旗号收黑钱,顿时怒火满腔,又看着眼前这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被人骗了一万块钱还感恩戴德,心头涌起了一阵莫名的悲哀,缓缓神儿安慰他道:“里南将来必成大器,这次期末考试他考了全年级第二,与第一名仅差一分,而且他这个孩子脑子聪明,潜力巨大,培养好了将来还能考个全省状元呢!”全盛听了,笑得合不拢嘴,说道:“我也没想着他能考全省第一,我就希望他能考上北大,这是他爷爷的遗愿,也是我爷爷曾经的愿望!”战东笑道:“只要潜力能挖掘出来,北大绝对没问题!”
全盛呵呵一笑,又问道:“谁家的孩子这么优秀,考了全年级第一啊?”战东吸了口烟,说道:“是个女孩儿,叫田英素,也是我们班的。这个女孩儿不太爱说话,但是非常踏实勤奋。”全盛听了这话,猜想刚才里南送的那个女生就是田英素,不仅打消了原来的忧虑,还暗暗有些高兴。
正在这时,战东的手机忽然响了,只听那边儒尧没好气地问道:“你还吃不吃饭了?饺子都凉了!”听了这话,战东不耐烦地答道:“现在就回!现在就回!”
见战东要走,全盛赶紧拉住说道:“吕老师,好不容易见您一次,咱们一起去吃个饭吧。”战东笑道:“老哥,你的心意我领了,但今儿真有事儿。等明年里南考上了北大,咱们再一起好好庆祝庆祝!”全盛再三挽留,但战东却执意要走,只得放他离去。
战东刚走没多久,里南就跑了回来,见父亲还在屋檐下避雪,跑过去说:“爸,你等我一下。我得去教室收拾一下东西,咱们这就走!”全盛过来掸掉里南身上的雪,笑着说道:“不吃饭啊?你不饿?”里南回头笑道:“回家吃吧!想家了!”全盛笑着点头,又说道:“我刚才见你吕老师了,他说这次期末考试你考了全年级第二名。”里南正准备往教室跑,一听这话,赶紧停下脚步,转身问道:“他说没说第一是谁?”全盛笑道:“又不是你,你急个啥?吕老师说是一个女孩儿,就比你高一分。”里南激动地问道:“那女孩儿叫啥名字!”全盛故意装作想不起来,抬头说道:“他说好像叫什么,什么素!”里南急切地问道:“是不是田英素?”全盛点头笑道:“对,就是田英素。”
里南一听师父考了第一名,一下子在满是积雪的地上跳了起来,落下来的时候差点滑到。全盛怕他摔了,赶紧要过去扶他。里南难掩兴奋,激动地说道:“爸,你在这里再等我一下,我还得去办点事儿,一会儿就回来!”说完转身飞快地往东跑了。
里南在布满积雪的街道上像救火一样没命地狂奔,就是希望能在罗岳乡的班车离开之前,告诉师父这个好消息。气喘吁吁地跑到汽车站,隔着候车室的玻璃门往里边一望,只见英素还坐在候车室里静静地等车,顿时长吁一口气,双手合十,念了一声:“老天有眼!”然后悄悄地走进去,来到师父面前,见她在低头沉思,并没有觉察到自己的到来,就没吭声,静静地端详了一会儿。
一首《行香子》道尽里南眼中的英素之美:
素裹寒江,梅敛孤光。
对轩窗、玉琢银妆。
睫垂静水,肩栖暗香。
是骨中禅,眸中月,雪中霜。
琼枝易折,冰心难量。
任风欺、自守苍茫。
浮生逆旅,天地书囊。
证松之劲,莲之澈,鹤之翔。
英素抬头见他又回来了,而且满脸通红,头上冒汗,奇怪地问道:“你咋又回来了?”里南笑道:“师父,我告诉你个好消息,这次期末考试,你是全年级第一!”英素有些不相信,问道:“你是咋知道的?听谁说的?”里南解释道:“刚才我爸遇见了吕老师,是吕老师告诉他的。这次咱们师徒二人大获全胜,我是第二名。你应该能过个好年了吧!”英素见他急匆匆又跑回来,就是为了告诉她这个消息,让她过一个好年,十分感动,对着他含笑嗔道:“你真是个傻瓜!”一语未了,眼泪竟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里南见她流泪,顿时慌了,赶紧坐在她旁边问道:“师父,你是咋了?是不是我又说错啥了?”英素听了,不但没有停下,反而越哭越伤心,忽然趴在他的肩上哭着说道:“里南,我真的想跟着你回去过年!为啥老天这么不公平?为啥你有温暖的家?为啥你有牵挂你的爸妈?”里南有些摸不着头脑,说道:“师父,你是咋了?你不是也有吗?”英素哭道:“我没有!”说完又呜呜哭了起来,惊得周围等车的旅客个个起身换座。里南见她的情绪已经失控,只得由她哭了一会儿,并安慰她道:“师父,你不是还有我嘛!我可以陪你一生一世!”说到这儿,忽然觉得不妥,笑着又补充道:“给你当你一辈子徒弟!”
英素哭累了,低头将眼泪擦干。里南见她恢复正常,笑着说道:“师父,你不是说要去我家过年吗?咱们现在就走吧!”英素抬头笑了笑,说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有自己的家,怎么能去你家?”里南有些失望,呆了一会儿,问道:“师父,过了年,你打算啥时候来啊?我来接你!”英素问道:“你呢?”里南心中早已盘算好,今年的正月初八正好是西方情人节,也是自己的生日,那天来接师父,那感觉定然是不一样的,用试探性的口气说道:“初十开学,要不咱就初八来吧!”英素想了一下,说道:“好!”里南高兴说道:“那天我早点来,来这儿接你!”刚说完这句,就听到车站扩音器里喊道:“去罗岳乡的旅客请上车,客车马上就要出发了!”英素起身说道:“赶紧回去吧!师父要走了!”里南一怔,忽然感觉英素对自己的称呼有点不一样,细细品味才发现这是师父第一次主动承认和他的师徒关系,恍惚了一会儿,发现英素已经进站了。
呆了一会儿,想起爸爸还在等他,里南急急忙忙地又跑回学校大门口,见父亲还在风里等,心中泛起一阵歉意,上前说道:“爸,我去收拾书,二十分钟就好了!”还没等父亲说话,就跑到教室拿了书,锁了门,又跑回寝室,背起昨晚已整理好的包,又跑回学校大门口将教室的钥匙交到了保卫处。全盛见他跑得满头大汗,想说点什么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领着他来到商刘路口汽车站。坐上车后,里南见父亲一言不发,有些心虚,也不敢吭声,一路都在思考如何向爸爸解释。
由于下雪路滑,所以汽车走得很慢。快下车的时候,全盛终于憋不住,问道:“那女孩是谁啊?我咋听见你叫她‘师父’啊!”里南没想到他连这句也听见了,心里“咯噔”了一下,赶紧又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这次考试就是她考了第一名。她学习很好,也很勤奋,我有很多不懂的问题经常问她,所以刚才开玩笑说我应该叫她‘师父’。她身体有病,上次在考场上突然就晕倒了,所以今儿她回家我得去送送她。”
全盛听他所说的和战东讲的基本相符,稍稍安心,又问道:“你又跑过去,就是为了告诉她,她考了全年级的第一名?”里南瞪大眼睛,装成不解的样子,说道:“是啊!你不知道,他爸妈对她的要求可严,每次都要求她考第一。她就是因为压力太大,才会在考试的时候晕倒的,当时大家都吓坏了,幸好老师及时叫了救护车把她拉走了。这次如果她没考第一,年都过不好,所以我跑过去告诉她,就是想让她过个好年!”
全盛听他讲的合情合理,也不好再问,只是好似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马上就要高考了,可不能分心啊!”里南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赶紧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说道:“哎呀!爸,你别乱想行不行!我们在学校里学习那么辛苦,如果还被误解,不晕倒才怪哩!”全盛笑了笑,不再说话。
在冰雪泥泞的土路上颠簸了近四个小时,汽车终于到了刘垒乡车站。父子俩下车后,在街上买了两个烧饼夹肉,踏雪步行回到殷秦庄。到了村头,天已渐黑,看着黑暗中的荒烟蔓草,里南忽然想起一首词中这样描述:
一轮皓月当空,村头荒草寒烟,雪夜银辉满川。
竹篱疏影,孤村静卧河边。
这时,隐约看见前边两个人缓缓走来,还未看清,就听见那两人边说边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村的大学生回来了!”里南走近一看,原来是…………
欲知这两人到底是谁,明日请早!